自然的角度懸停在離地三寸的位置。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做了這么多年暗衛(wèi)統(tǒng)領(lǐng)，他能讀懂主上的每一個眼神。
我忽然收了手。
不是因?yàn)榘醋×?，是我知道再按就真把他嘴角按紫了?br>我往后退了半步，喘得彎下腰，兩手撐在膝蓋上，抬頭看他。
他還在。
沒有站起來，沒有接過風(fēng)衣，沒有從我面前走過去。
他還在。
“算了。”
他眼角跳了一下。
“人家記得你，那么大的人物還記得你。你再看看你——”我嗓子忽然啞了，那口氣上不來也下不去，卡在喉嚨里變成一聲短促的悶哼，“哎……”
“你呀——”我伸手指戳了他胸口一下，剛戳完忽然瞪大眼，“不對，你有這層關(guān)系怎么不早說！”
他嘴角剛動了動，我已經(jīng)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顧北淵！你要是早點(diǎn)把龍王大人搬出來，誰還敢讓你跪地上學(xué)狗叫？子軒他敢？咱媽敢？豬鼻子插蔥你裝什么像！白被人罵了三年廢物！”
我瞇起眼盯著他，嘴角往上翹，翹得比他還歪。
“不過現(xiàn)在好了。龍王大人這條線歸我了。以后家里有什么事，你得先跟我說，聽見沒？”
顧北淵站在原地，看著我。
從來沒有人擋在他面前過。
在龍王殿沒有，他是殿主，所有人都站在他身后。
在蘇家更沒有，這三年，所有人不是指著他的鼻子罵，就是繞著他走。
只有這個女人。
她腿在抖，嗓子是劈的，回頭罵他弟弟的時候唾沫星子噴了一桌子，然后轉(zhuǎn)頭跟他說“你是我老公”。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眼睛紅了，不是哭，是剛才那一通喊叫憋氣憋的。
但她還是把這句話說完了。
他這輩子被人叫過很多稱呼。
殿主，戰(zhàn)神，廢物，贅婿。
沒有人像她這樣，把“老公”兩個字咬得那么死。
我站直，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朝夜梟走過去。
腳步還是有點(diǎn)飄。
經(jīng)**梟身邊的時候我停下，笑了一下。
“特使大人辛苦了。禮我替爺爺收了。替我向龍王大人問好。就說，北淵好著呢。有我呢，不用惦記?！?br>夜梟的膝蓋已經(jīng)拔回來了。
站得筆直，臉上的表情滴水不漏。
“……夫人客氣?！彼ぷ游⑽l(fā)干，但語氣很穩(wěn)，“屬下告退?！?br>他轉(zhuǎn)身往外走。
六名侍衛(wèi)齊齊跟上，甲胄聲穩(wěn)不住，亂了一拍。
我站在箱子前面，兩條腿終于撐不住了，蹲下去。
拿起一根人參，手抖得參須子也在抖。
后背全濕了。
身后有人走過來，停在我背后。
安靜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打算說話了。
然后他開口，很輕，咬著后槽牙擠出來的。
“老婆”
我手指頓了一下。
上輩子蘇子軒讓他學(xué)狗叫，他跪在地上，低著頭，拳頭在袖子里攥得死緊。
后來他歪嘴的時候我以為他把這些都忘了。
他沒有，他記了三年。
不對，加上上輩子，他記了兩輩子。
但那又怎樣。
上輩子他記了三年，翻盤之后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輩子他再記三年，不，這輩子我不會讓他再記三年。
我沒回頭。
把那根人參舉起來對著燈光看，聲音歡快得自己都起雞皮疙瘩：“老公你看這根參，好大個??！你要是能有人家龍王大人十分之一好……”
他繞過我，蹲下來，和我平視。
臉上那兩個指甲印還紅著。
嘴角平平的，沒有歪。
但他看我的眼神里有種東西，沒有憤怒，沒有委屈。
有的只是被人按住了暴脾氣之后的無奈，和無奈里夾雜的一點(diǎn)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然后他笑了。
不是歪嘴，是真實(shí)的、無奈的笑。
“夫人教訓(xùn)得是。”
他站起來，伸出手拉我。他手心里全是汗，剛才我掐的那些指甲印一個一個還嵌在他手背上。
我握住他的手站起來。
腿還在抖，但他沒有走。
他蹲在我面前，手伸過來的時候袖子蹭過我的手背，是熱的。
上輩子那件黑色風(fēng)衣看起來就很冷。
外面的夜已經(jīng)黑透了。
夜梟的轎車正在發(fā)動。
十萬將士還在城外等著那個永遠(yuǎn)不會來的信號。
而我活下來了。
上輩子你歪嘴之后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輩子你連嘴都歪不出來。
第二章
夜梟走了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