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通道的回聲------------------------------------------，沒動過地方。墻角的磚縫里長出一簇灰綠色的霉，他每天就靠著那點濕氣潤嘴唇。便利店的冷飯是半夜偷的，塑料盒還帶著冰碴，他掰開時，米粒粘在指甲縫里，怎么摳都摳不凈。。隧道里只有頂燈偶爾閃一下，像壞掉的呼吸。他用炭筆在墻上寫字，筆芯斷了三次，**次他用指甲把炭灰刮下來，蘸著唾沫寫。字跡歪，但能認。“你記得她最愛的歌嗎？”，他靠在墻邊，閉眼。耳朵里全是水滴聲，還有遠處地鐵偶爾經過的悶響。他沒睡，只是閉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袖口——那里沾著灰，不是新沾的，是三天前從證物室?guī)С鰜淼模恢睕]洗。，他聽見腳步聲。，不是風。是鞋底踩在碎石上的節(jié)奏，左腳重，右腳輕，像瘸了。他沒動，也沒抬頭。。。短，急，像剛跑完一段坡。。。，背對著微弱的頂燈。他沒穿警服，灰夾克，領口翻著毛邊。左手攥著一本筆記本，封面是深藍的，邊角卷了，像被水泡過又晾干。右手垂著，沒拿槍。。。他低頭，把筆記本翻到中間。，泛黃，邊角卷得厲害。照片上是三個孩子，站在***滑梯前，陽光刺眼。穿黃雨衣的那個，臉被紅筆圈了，下面一行小字：“不是林晚，是**?！?。
他沒看秦灼，只盯著照片。手指慢慢捏緊，紙頁發(fā)出輕微的撕裂聲。
秦灼的視線落在他鞋上。右腳鞋底有泥，干的，灰褐色，結成塊，像干透的陶土。左腳干凈，但內側有道細長的劃痕，像是被鐵絲刮的。
“你什么時候知道的？”江燼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
秦灼沒答。他抬手，從口袋里摸出半截炭筆，放在地上。炭筆斷了，只剩三厘米長，灰黑，沾著泥。
江燼沒撿。
“你燒了證物，”他說，“不是為了毀掉證據?！?br>秦灼看著他，沒點頭，也沒搖頭。他轉身，朝隧道深處走。腳步很輕，鞋底蹭著地面，留下淺淺的灰印。
江燼沒追。
他站著，手里還攥著那本筆記本。照片從指縫里露出來，黃雨衣的小女孩，笑得眼睛彎成兩條線。
他想起母親縫雨衣的那個下午。針腳細密，線頭都藏在夾層里。雨衣是淡黃的，不是明黃，是那種曬過太陽的舊黃。妹妹穿著它跑進雨里，回頭喊：“哥哥，你看我像不像小太陽？”
那天是四月十七。
他沒告訴任何人，雨衣是母親親手縫的。他也沒告訴任何人，那張照片，本該在證物室的火里燒成灰。
他低頭，看見自己右手無名指上，有一道舊疤。不是新傷，是五年前秦灼被審訊時，他用碘伏棉球按上去的。當時秦灼手抖，他罵他像癲癇。
現(xiàn)在他手不抖了。
他慢慢把筆記本塞進夾克內袋。動作很慢，像怕驚動什么。
隧道頂燈又閃了一下，這次沒亮起來。黑暗里，只有遠處傳來一滴水，啪地落在鐵皮桶上。
秦灼走到隧道拐角，停了。他沒回頭，只是抬起左手，把袖口拉下來一點，蓋住手腕上的疤。
江燼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說：“你為什么選這里？”
秦灼沒答。
江燼又說：“你燒證物那天，我看見你袖口掉出一塊表?！?br>秦灼還是沒回頭。
“三點十七分，”江燼說，“我妹妹失蹤那天，時間。”
秦灼終于動了。他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磚，輕輕磕在墻上。磚塊裂開，掉下幾粒灰。
“你記得她最愛的歌嗎？”他重復了一遍，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
江燼沒接話。
他站在原地，看著秦灼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風從隧道另一頭吹過來，帶著鐵銹和潮濕的霉味。他低頭，看見自己鞋底的泥塊，有一小塊，已經松了，正慢慢往下掉。
他沒動。
過了很久，他才從口袋里摸出打火機，啪地一聲，點著了。
火苗很小，映在他眼睛里，像一粒不肯熄的星。
他沒燒照片。
他只是把打火機放在地上，轉身走了。
隧道里，只剩那簇灰綠色的霉，還在墻角，無聲地長。
頂燈又閃了一下。
這次，徹底滅了。
水滴聲還在響。
一滴，又一滴。
像秒針，走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