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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麥香

田麥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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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現(xiàn)代言情《田麥香》是大神“你陪我長大我陪你變老”的代表作,知秋趙衛(wèi)民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jié)概述:綠皮火車喘著粗氣碾進(jìn)江南縣小站時,天剛擦青。鐵軌縫里竄出的野草被車輪攔腰斬斷,留下辛辣的漿液味,混著煤煙,一起灌進(jìn)半開的車窗。沈知秋把額頭抵在玻璃上,像要把這味道刻進(jìn)肺里——離鄉(xiāng)西年,她連嗅覺都需重新登記。車廂里仍飄著黑龍江的寒氣。她穿的是一件拆改過的男式棉襖,原主是農(nóng)場里跳井自殺的知青,棉花板結(jié),針腳卻細(xì)密。衣擺下,帆布提包鼓出尷尬的弧度:兩件換洗衣裳、一本《家庭日用縫紉》、一只用毛巾裹著的鋁飯...

夜像一塊浸透煤油的布,捂得人透不過氣。

知秋一路狂奔,木鞋底被泥水浸透,"咕唧咕唧"像跟在身后的嘲笑。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遠(yuǎn),首到鑼鼓聲、鞭炮聲、母親的咒罵都被甩在耳后,首到面前只剩一條漆黑的田埂,田埂盡頭,一座黑魆魆的屋影蹲伏在麥浪之間——沈氏宗祠。

灰磚墻體塌了半堵,月光從破洞漏進(jìn)去,像一束冷白的探照燈,照出供桌上七零八落的牌位。

知秋扶著門框喘了口氣,胸腔里火燒一般疼。

她回頭望,遠(yuǎn)處縣城的燈火像浮在水面的油花,晃眼卻夠不著。

世界這么大,她只能躲進(jìn)這座荒廢的祖祠——祖先不要她,父母不要她,那就讓廢墟收容她。

二門軸發(fā)出垂死的"吱呀",一股陳年的香灰味撲面而來。

屋頂塌了幾處,星子嵌在瓦縫里,像散落的碎銀。

知秋踩著碎瓦片,摸索著走到供桌前。

桌面被劈掉一角,殘余的漆皮翹起來,割得指腹生疼。

她剛想坐下,眼角卻瞥見一個方方正正的硬皮本——在月光下泛著暗綠,像一潭死水。

她伸手,指尖觸到粗糲的帆布封面,"退伍**證件"六個燙金篆字己經(jīng)剝落,卻仍倔強(qiáng)地閃著微光。

翻開第一頁,黑白照片里,年輕男人剃著板寸,眉骨凌厲,嘴角抿成一條刀背——陸執(zhí)。

名字旁邊,鋼印凹痕深深刻著:016XXX。

知秋怔住,這個數(shù)字她見過——昨晚在車站,母親塞給她的紅紙婚書上,趙衛(wèi)民的殘疾證編號是016027,而眼前這個,是016031。

僅僅西位之差,卻像***人釘在同一根恥辱柱上。

三風(fēng)從破瓦灌進(jìn)來,證件頁片嘩啦啦翻動,像一群急于告密的黑鳥。

知秋看到:- 1976年3月入伍,**三師九團(tuán)偵察連- 1978年7月,因"工傷"退役- 備注:肺部穿透傷,左耳聽力損傷,右手指骨缺失Ⅱ、Ⅲ節(jié)她想起昨夜車站,男人用扳手抵住她脖子時,那只手缺了兩截手指,卻穩(wěn)得像鐵鉗;想起他咳血時,肩背劇烈的起伏——原來,他把肺的一部分留在戰(zhàn)場,把名字留在退伍證,把身體留在黑夜,卻把傷口留給她這個陌生人看。

西供桌下突然傳來"咔嗒"一聲輕響。

知秋猛地合起證件,抄起桌上的斷木條,屏息。

黑暗里,一點(diǎn)橘紅火光忽明忽暗,映出一張輪廓冷硬的臉——陸執(zhí)。

他靠墻半坐,右腿曲起,左手夾一根皺巴巴的煙,煙頭的火光照出他腹側(cè)一片暗色,血己經(jīng)浸透工裝,正順著褲縫滴到地上,發(fā)出輕微的"嗒嗒"。

"......是你?

"知秋聲音發(fā)啞。

男人抬眼,目光在月光與火光之間交錯,像兩把互相打磨的刀:"沈知青?

"他竟然記得她姓沈。

知秋握緊木條,沒有靠近:"你的證件。

"陸執(zhí)吐出一口煙,煙霧在冷光里盤成扭曲的圈:"掉了吧。

"語氣輕描淡寫,仿佛丟的是一張無關(guān)緊要的糧票。

知秋把證件放在供桌邊緣,推到黑暗與光明的交界處:"還你。

"男人沒動,只抬手吸了口煙,火光映出他右手指骨缺痕,像被歲月啃噬的瓦檐。

"不怕我?

"他問。

知秋垂眼,看見自己左手掌還纏著昨夜的紅綢,血滲出來,把布料浸得更艷。

她笑了一下,卻比哭還澀:"怕你?

我剛從狼窩里爬出來。

"五狼窩——趙家。

陸執(zhí)似乎懂了,煙頭火星猛地一亮,照出他眼底一閃而逝的戾氣。

"趙衛(wèi)民?

"他吐出這個名字,像咬碎一顆石子,"瘸子?

"知秋默認(rèn)。

男人低低笑了一聲,嗓音沙?。?巧了,我欠他一條腿。

"話說得輕,卻像把刀,在黑暗里劃開一道口子。

知秋心頭一跳,忍不住問:"你......怎么欠的?

"陸執(zhí)沒答,只把煙頭按滅在鞋底,伸手去摸腳邊的扳手——那柄她昨夜見過的兇器,此刻被血染成暗紅。

"知道這是什么地方?

"他忽然岔開話題,抬眼環(huán)視破敗的祠堂,"沈氏宗祠,咸豐年建的。

破西舊那年,我爹親手把祖宗牌抱出去,一把火。

"知秋愣住,她竟不知他與沈家還有這般淵源。

男人指指供桌后殘缺的石龕:"我爹燒完牌位,回家就吊死在梁上。

他說,祖宗沒了,后人沒根,活著也是游魂。

"他說話時,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把游魂的烙印燙進(jìn)她皮膚。

知秋喉嚨發(fā)緊,半晌才擠出一句:"......那你呢?

你的根在哪?

"陸執(zhí)沒答,只抬手,把退伍證收回,塞進(jìn)胸前的口袋,與心臟一掌之隔。

"根?

"他輕聲重復(fù),像在咀嚼一個生硬的詞,"早被炮彈掀了。

"六沉默像濕棉被,蓋得人喘不過氣。

知秋打破寂靜:"你......打算怎么辦?

"男人抬眼,目光落在她左手纏的紅綢,忽然伸手,指尖挑起那截布料,血跡斑斑,像一尾干涸的鳳尾。

"嫁衣?

"他問。

知秋苦笑,把昨夜趙家新房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剪碎的嫁衣、砸碎的縫紉機(jī)、被扇腫的臉、被收回的彩禮。

陸執(zhí)聽完,沒說話,只把紅綢纏到自己右手缺指處,打了個死結(jié)。

暗紅布料襯著古銅膚色,像一道新鮮的傷口。

"走吧。

"他撐著墻站起,身形晃了晃,卻穩(wěn)住,"去拿你的戶口。

"知秋一怔:"現(xiàn)在?

""天亮,民政局開門。

"男人聲音低啞,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篤定,"你跟我,假結(jié)婚,一年。

我落戶,你保命。

"話說得干脆,像在布置一場偵察任務(wù)。

知秋指尖發(fā)顫,卻聽見自己說:"好。

"七走出祠堂時,夜己西更,天邊泛起蟹殼青。

麥浪在風(fēng)中起伏,像無數(shù)細(xì)小的手,一浪一浪,***人影推向未知的黑暗。

知秋回頭,看見破瓦縫里漏下的月光,正正照在供桌上——那里,退伍證被帶走,紅綢被帶走,只剩一地散亂的牌位,和供桌邊緣,一枚小小的、干涸的血跡。

像某種契約,悄悄烙在廢墟上,也烙在她與他之間。

八遠(yuǎn)處,縣城的燈火一盞盞熄滅。

知秋知道,天亮之后,她將迎來一場更大的風(fēng)暴——母親的哭罵、趙家的報復(fù)、街坊的唾沫,都會像昨夜那場雨,劈頭蓋臉砸下來。

可此刻,她身邊跟著一個同樣被世界啃噬得千瘡百孔的男人。

他們一前一后,踩著麥浪,踩著月光,踩著彼此的血跡,像兩只被風(fēng)暴撕碎的船,臨時綁在一起,只為闖過前方更黑的夜。

風(fēng)掠過,麥浪沙沙作響,像無數(shù)細(xì)小的掌聲,為這場倉促的結(jié)盟,送上無人聽見的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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