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隕落------------------------------------------，本該是極美的。，手里捏著一份剛剛簽下的三百萬大單。風(fēng)很大，吹得他衣角獵獵作響，腳下是萬丈深淵，遠(yuǎn)處是翻涌的云海。他有點得意忘形，舉起手機(jī)想拍一張“會當(dāng)凌絕頂”的**。。。風(fēng)聲灌滿了耳朵，山壁在眼前飛速掠過，他下意識地抓住了一根藤蔓，卻連人帶藤一起往下墜。最后的意識里，他只記得自己罵了一句臟話，然后眼前便陷入了無邊的黑暗?！?，林晚榮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梅花香。，是那種從泥土和枝干里滲出來的、帶著清晨露水的、真實的梅花香。他費力地睜開眼睛，入目是一間低矮的茅草屋，墻上掛著幾串干辣椒和玉米棒子，陽光從破了的窗紙里漏進(jìn)來，在地上畫出一道金色的光斑。，身上蓋著一條洗得發(fā)白的粗布被子?！澳阈蚜?？”。林晚榮偏頭看去，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走了進(jìn)來。她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衣裙，頭上簡單地挽了一個髻，鬢邊別著一朵小小的白色梅花。她的臉不算絕美，卻有一種讓人心安的好看——彎彎的眉，亮亮的眼，嘴角微微上翹，像是隨時都在笑?！斑@是……哪兒？”林晚榮嗓子干啞，說出來的話像破風(fēng)箱。，把碗放在床邊的小幾上，扶著他半坐起來。她的手指很涼，動作卻很輕，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這里是泰山腳下的梅花村。”姑娘一邊說，一邊用木勺舀起一勺湯，吹了吹，遞到他嘴邊，“你從山上掉下來了，掛在半崖的樹枝上。我上山采藥的時候看見你，好不容易才把你弄下來。你已經(jīng)昏了三天了。”？林晚榮心里一驚，張嘴想說話，卻被喂進(jìn)嘴里的熱湯燙了一下。湯是野菜湯，加了點鹽巴和不知名的草藥，味道寡淡卻暖到了胃里?！奥c喝，別急。”姑娘輕聲說，又舀了一勺。
林晚榮一連喝了小半碗，才覺得魂魄歸了位。他打量了一下四周——這屋子很小，除了這張床，就只有一張缺了腿用石頭墊著的木桌、一個歪歪扭扭的衣柜，和墻角堆著的半筐草藥。家徒四壁，卻收拾得干干凈凈，桌上還插著一枝梅花，插在一個磨得發(fā)亮的粗陶罐里。
“是你救了我？”林晚榮看著姑娘，發(fā)現(xiàn)她的袖口磨出了毛邊，手指上有細(xì)小的傷痕和藥漬。
姑娘不好意思地垂下眼：“也說不上救，就是……把你背回來了。你摔得不輕，腿上劃了好大一道口子，我采了些止血的藥草給你敷上了。你放心，我爹以前是個游方郎中，我跟著學(xué)過一些，應(yīng)該……應(yīng)該不會留疤?！?br>她說“應(yīng)該”的時候聲音小了下去，明顯沒什么底氣，卻還是努力做出很篤定的樣子。林晚榮莫名覺得心里某個地方軟了一下。
“謝謝。”他說，聲音有點澀，“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抬起頭，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彎成了月牙：“我叫董巧巧。山下的村民都叫我巧巧?！?br>——
董巧巧。
林晚榮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看著她端著空碗走出門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世界的陽光比泰山頂上還要晃眼。
接下來的三天，是林晚榮穿越以來最安靜的時光。
他的腿傷比想象中重，下地走路都費勁。巧巧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熬藥、煮粥，然后背著小竹簍上山采藥，下午回來給他換藥、做飯。她把家里僅有的一點米都熬成了粥，自己就著咸菜啃粗糧餅子。
林晚榮過意不去，幾次提出要下床幫忙，都被她按了回去。她的手勁兒不大，但那雙眼睛里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認(rèn)真：“你是病人，好好躺著。我爹說過，傷筋動骨一百天，你要是落下病根，以后走路一瘸一拐的，討不著媳婦怎么辦？”
林晚榮哭笑不得：“我本來就討不著媳婦?！?br>巧巧眨眨眼，歪著頭看他：“你不像討不著媳婦的人。你說話跟別人不一樣，雖然有時候不太正經(jīng)，但……是個好人?！?br>“……你從哪兒看出我是好人的？”
“從懸崖上掉下來都沒摔死，老天爺都舍不得收你，肯定不是壞人?！鼻汕梢槐菊?jīng)地說。
林晚榮被她的邏輯打敗了，笑了出來。巧巧也跟著笑，笑起來的時候鼻梁上會皺起細(xì)細(xì)的紋路，像一朵被風(fēng)吹皺的花。
第三天晚上，巧巧換藥的時候，林晚榮終于忍不住問她：“你就一個人住在這里？你爹呢？”
巧巧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后繼續(xù)纏布條，聲音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爹去年冬天走了，去山里采藥遇上了雪崩。娘走得早，我現(xiàn)在就一個人?！?br>林晚榮沉默了。
巧巧抬起頭，沖他笑了笑：“沒事的，我一個人也能過。春天采花賣，夏天采藥賣，秋天撿栗子，冬天編竹籃。雖然賺的不多，但夠吃夠喝?！彼f著，用手指比了個數(shù)字，“我存了三百文錢呢，夠花好久。”
三百文錢。林晚榮心里算了一下，大概相當(dāng)于他前世幾十塊錢。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孤零零地住在山腳下的破屋里，靠采藥賣花為生，攢了三百文錢就覺得是巨款。
他忽然很想做點什么。
“巧巧，”他叫她的名字，“你教我認(rèn)認(rèn)草藥吧?！?br>巧巧愣了一下：“你學(xué)這個做什么？”
“閑著也是閑著，”林晚榮說，“總不能白吃白住你的?！?br>巧巧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她從墻角翻出一本泛黃的手抄本，翻開來看，上面畫著各種草藥的樣子，旁邊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藥性和用法。她把本子遞給他，認(rèn)真地說：“這是我爹留下來的，你……你別弄壞了。”
林晚榮接過來，翻開第一頁，心里忽然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這本子很舊，紙張脆得像要碎掉，每一頁都帶著草藥的味道。他想起了自己前世簽下的三百萬大單，想起了那個讓他得意忘形的懸崖——那些東西，好像已經(jīng)隔了很遠(yuǎn)很遠(yuǎn)。
“巧巧，”他說，“等我傷好了，我?guī)湍汩_花店吧?！?br>巧巧正在收拾藥碗，聞言抬起頭，一臉茫然：“花店？”
“就是專門賣花的小鋪子。”林晚榮比劃著，“你不用每天上山采花了，可以在鋪子里安安穩(wěn)穩(wěn)地坐著，等人來買花。逢年過節(jié)的時候，還可以教別人插花、做花環(huán)，賺更多的錢?！?br>巧巧眨了眨眼，睫毛撲閃了兩下，忽然低下頭去，耳尖紅了一片。
“你……你別說這些有的沒的，”她把頭埋得很低，聲音悶悶的，“先把傷養(yǎng)好再說。”
那天晚上，巧巧走后，林晚榮躺在床上盯著茅草屋頂，腦子里亂成一鍋粥。
穿越了。真特么穿越了。
他從泰山掉下來，掉到了不知哪個朝代的大華朝。這里有皇帝、有家丁、有江湖，也有一個叫董巧巧的姑娘，用她僅有的野菜粥救了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他摸了**口，那里有一個巧巧縫的布包，里面裝著三文錢——巧巧全部的積蓄，她趁他睡著的時候塞進(jìn)去的，以為他不知道。
林晚榮把布包攥在手心里，閉上眼睛。
這地方，好像也沒那么糟。
——
**天早上，林晚榮試著下地走路。腿還有點疼，但已經(jīng)能一瘸一拐地挪動了。他走出茅屋，外面是一片開闊的山坡，遠(yuǎn)處是連綿的泰山山脈，近處是一樹樹盛開的梅花。朝陽從山脊后面探出頭來，把整片山坡染成了金色。
巧巧不在。她留了一張紙條——不對，是一塊木板，上面用炭筆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
“我上山了。粥在鍋里。別亂跑?！汕伞?br>林晚榮看著那幾個字，忍不住笑了。這姑娘連寫字都是認(rèn)真的，一筆一劃，像是怕他看不懂。
他坐在門檻上，端著一碗已經(jīng)涼了的粥慢慢地喝。粥里加了梅子，酸酸甜甜的，是她特意的吧？
山坡下面是一條小路，彎彎曲曲地通向山外的集市。林晚榮望著那條路，心里忽然生出一個念頭——他要在這里活下去，而且要活得很好。
不僅僅是為了自己。
也是為了那個每天天不亮就上山采藥、把唯一的米粥留給他、自己躲在灶臺后啃粗糧餅子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