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年夜飯上的算賬

臘月二十九，東北風(fēng)刮得像刀子。

我拎著從菜市場搶來的最后兩條鯉魚，踩過結(jié)了冰碴子的水坑，推開老宅那扇吱呀作響的鐵門。院子里停著妹妹沈瑤那輛不到半年的特斯拉，車**上的泥點子都沒擦干凈，跟她身上那件據(jù)說兩萬塊的鵝絨服倒是相得益彰。

“喲，姐回來了?！鄙颥庈E著二郎腿坐在沙發(fā)上，手里的車?yán)遄右Я艘话耄樦掳屯绿?，“帶的什么呀？鯉魚？就這？”

我媽趙桂蘭從廚房探出頭來，瞇著眼睛看了我兩秒，像是辨認(rèn)一個陌生人，然后笑起來：“老大回來了？快進(jìn)來，外面冷?！?br>
我換鞋的工夫，聽見沈瑤跟她老公開了視頻：“老公你看，我姐給咱媽過年就拎兩條魚，嘖嘖嘖……”

我沒吭聲。廚房里油鍋正響著，我給媽打下手，切蔥姜蒜的工夫，聽見她嘆氣：“**今年生意不好做，你那個十萬塊錢什么時候能湊出來？她想換個大點的門面?！?br>
“媽，我上個月剛給你轉(zhuǎn)了五萬，你說——”

“什么五萬？”趙桂蘭眼睛瞪得溜圓，“你不是給我轉(zhuǎn)的五千嗎？哎呀我這眼神，手機(jī)屏幕太小，總看錯數(shù)，不怪我?！?br>
這話我聽了不下二十遍。從三年前我開始給她轉(zhuǎn)賬開始，每次都是“少按一位數(shù)”。兩萬變兩千，三萬變?nèi)?，五萬變五千。我提過一次讓她配副老花鏡，她說我嫌棄她老，哭了大半宿。

我深吸一口氣：“媽，那我今年不給你轉(zhuǎn)了，直接拿現(xiàn)金吧，你當(dāng)面點清楚。”

“那敢情好?！壁w桂蘭笑容滿面地拍了拍我手背，“對了，你舅他們一會兒到，你多炒幾個菜。”

我看了看冰箱里的存貨：凍得硬邦邦的雞腿、長了芽的土豆、半棵白菜、一兜子干豆腐。我自掏腰包又下樓買了三百多塊錢的菜，回來的時候，大舅趙國強(qiáng)、舅媽王麗琴、表弟趙磊已經(jīng)圍坐在餐桌上了。

沈瑤正在用手機(jī)給大家展示什么：“你們看這個直播界面，開了美顏就是不一樣——”

“別弄那些沒用的。”大舅五十多歲，脖子上掛著一根金鏈子，說話聲音像銅鑼，“你姐呢？聽說在北京混得不錯？”

“北京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