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陸云遲回來得比平時早。

他手里提著一只燒雞，步子有些急。

“明姝，今**家發(fā)了善心，賞了我一只雞。”

他把燒雞放在桌上，卻沒有坐下。

在屋里來回踱步，幾次欲言又止。

我坐在床邊，看著他。

“明姝......”

他終于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握住我的手。

“大夫說，只要再服一劑猛藥，我的病就能徹底根除?！?br>
他看著我的眼睛，語氣里帶著幾分懇求。

“但是這劑藥，需要大量的藥引?！?br>
我看著他。

所謂的藥引，就是我的血。

而且是心頭血。

“需要多少？”

陸云遲從懷里拿出一個白瓷碗。

比平時用來取血的碗大了一倍。

“大夫說，需要半碗?！?br>
他低下頭。

“明姝，我知道這會讓你很痛，甚至會傷及根本。但我向你保證，這是最后一次了。”

“等我病好了，我就帶你離開這里。我們去江南，去買一座大宅子，我讓你做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br>
他描繪著虛無縹緲的未來。

語氣深情的讓人煩躁。

今天是七月十五。

他兒子每月毒發(fā)最嚴重的日子。

他不是為了治自己的病。

他是急著拿我的命，去換他兒子的安穩(wěn)。

“好。”

我看著那個白瓷碗，點了點頭。

陸云遲眼里閃過狂喜，但很快被他掩飾下去。

他拿出一把鋒利的**，在火上烤了烤。

“明姝，忍一忍，很快就好?！?br>
刀鋒劃開我的手腕。

黑色的血液順著傷口流進瓷碗。

滴答。

滴答。

我的身體開始發(fā)冷，眼前一陣陣發(fā)黑。

半碗血，幾乎抽干了我僅剩的力氣。

陸云遲端著碗，手微微發(fā)抖。

他看著我慘白的臉，眼中終于閃過一絲不忍。

“明姝，你先躺下休息?！?br>
他扯過一塊破布，胡亂的綁在我的手腕上。

“我把藥引送去給大夫，馬上就回來?！?br>
他端著碗，急匆匆的往外走。

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明姝，今晚你想吃什么？城南的烤鴨好不好？我回來給你帶?！?br>
“好?！?br>
我閉上眼睛。

門被關上。

他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我躺在木板床上，聽著窗外的風聲。

不知過了多久，院門被人輕輕敲響。

“明姝姑娘，在嗎？”

是隔壁劉嬸的聲音。

我強撐著坐起來，走到門邊。

劉嬸遞給我一個信封。

“剛才有個醫(yī)館的學徒過來，說這是你托他買的船票?！?br>
“去北地的商船，今晚子時開船?！?br>
我接過信封。

信封里，是一張泛黃的船票。

這是我用那塊羊脂白玉，拜托當鋪掌柜換來的。

“謝謝劉嬸?！?br>
我關上門。

回到屋里，我沒有帶走任何東西。

我把陸云遲給我買的廉價衣物，全部疊好放在床上。

桌上那只燒雞，一口沒動。

我拿起那盒婦人送的胭脂，打開，用手指蘸了一點，涂在嘴唇上。

銅鏡里，我的臉色慘白，嘴唇很紅。

子時快到了。

外面下起了秋雨。

陸云遲沒有回來。

他大概正守在妻兒身邊，看著兒子喝下用我的命熬成的藥。

我拿起桌上的毛筆，在粗糙的紙上寫下兩個字。

“兩清。”

我咬破烏黑的指尖，在紙上按下一個血手印。

推開門，我走進了雨夜。

雨水打在身上，很冷，但我卻覺得前所未有的輕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