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陸云遲躺在木板床上，呼吸均勻。

我坐在床邊，手臂和脖頸布滿紅疹，*得鉆心。

我沒撓，只是坐著。

天快亮?xí)r，他翻了個身，喊了聲“明姝”。

我沒有應(yīng)答。

他很快又睡沉了。

我走到水缸邊，舀了一瓢冷水澆在臉上。

把他昨夜換下的破衣泡進(jìn)木盆，皂角搓在粗布上，水漸漸渾濁。

從他衣服暗袋里，我摸出一塊玉佩。

羊脂白玉，雕著繁復(fù)的并蒂蓮。

觸手溫潤，絕不是一個欠債的窮書生能有的東西。

我將玉佩放在灶臺上，繼續(xù)洗衣服。

天大亮，陸云遲醒了，看到我在院子里晾衣服，快步走過來。

“怎么起這么早？你的手不能碰冷水?！?br>
他握住我的手，一臉責(zé)怪。

“大夫說了，你的血脈受了毒，碰冷水會加重寒氣?！?br>
他真的很會演戲。

如果不是親耳聽到那句替他試毒的傻子，我大概會感動的落淚。

“衣服臟了，總要洗的?！?br>
我抽回手。

他這才注意到我脖子上的紅疹。

“這是怎么了？怎么起了這么多？”

他伸手想碰，又縮回去。

“是不是昨夜屋里進(jìn)蟲子了？”

“可能是吧?！?br>
他轉(zhuǎn)身翻藥箱，拿出一瓶廉價的青黛膏。

“我給你涂涂。今天你在家歇著，哪也別去?！?br>
他一邊涂藥，一邊交代。

“我今天要去城外的莊子上做短工，主家給的工錢多，可能要晚上才能回來?！?br>
“午飯我借用隔壁劉嬸的灶臺給你溫在鍋里了，你記得吃?！?br>
他涂的很仔細(xì)。

可青黛膏對花生過敏根本沒有用。

陸云遲換上了一件干凈的粗布長衫，背起一個破舊的行囊，走出了院門。

我站在門邊，看他消失在巷口。

等了半炷香的時間。

我關(guān)上院門，跟了上去。

我的身體虛弱，走的很慢。

但我知道他不會去城外。

我順著主街往前走，在城中最大的酒樓前停下。

春風(fēng)樓門前停著一輛華貴的馬車，掛著陸字的燈籠。

我站在對面小巷里。

不多時，陸云遲從馬車上下來。

他已經(jīng)換下那身粗布長衫。

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腰系玉帶，頭戴玉冠。

端的是江南首富的矜貴氣派。

酒樓掌柜彎腰迎出來：

“陸大人，您來了。夫人和小少爺已經(jīng)在天字號雅間等著了?！?br>
陸云遲微微點頭，語氣淡淡：

“今日是夫人生辰，讓廚房把八寶鴨做軟爛些，安兒愛吃?！?br>
“是是是，小人明白?！?br>
他邁步走進(jìn)酒樓。

我站在巷子里，看著他消失在大門后。

巷口有個賣糖葫蘆的老翁。

“姑娘，買串糖葫蘆吧，兩文錢?！?br>
我摸了摸空蕩蕩的口袋。

昨天，陸云遲說家里只剩兩文錢，連給我買一副止咳的草藥都不夠。

我搖了搖頭，轉(zhuǎn)身往回走。

春風(fēng)樓二樓窗戶開著。

孩童清脆的聲音飄下來：

“爹爹，你給娘親買了什么生辰禮物？”

“赤金點翠的步搖，**親戴上一定好看?！?br>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上面還殘留著劣質(zhì)青黛膏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