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她把水果削好擺在床頭柜上。
病房門被推開了。
舅舅走了進來。
看到我，他先是一愣，然后臉上擠出一點笑。
"小寧也在啊。"
"嗯。"
他走到床邊，彎腰摸了摸外婆的額頭："媽，我跟護士站說了，您的自費藥這個月可能要調(diào)整一下。"
外婆不明所以："調(diào)整什么？"
"有幾種藥醫(yī)生說效果一般，換個便宜點的也一樣。"
我的手猛地攥緊了床欄。
他在外婆面前就開始動手了。
換便宜的藥，就是停掉最關(guān)鍵的幾種自費藥。外婆腎衰竭到這個階段，每一種藥都有它的用處，少了任何一種，病情都會惡化。
外婆不懂這些，笑著說："行啊，能省就省，別花那冤枉錢。"
舅舅直起身，看了我一眼。
那種眼神我太熟悉了，就是在說：你看到了，球在你這邊。
我跟著他走出病房。
走廊里燈光慘白，舅舅靠在墻上，掏出煙點上了。
"小寧，我不是故意為難你。"
"那你別動外婆的藥。"
"你替大倩把那個字簽了，一切照舊，你外婆的藥不會少一片。"
"舅舅，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簽了**出來，我會怎么樣？丟工作是小事，要是被追究責(zé)任，我的職業(yè)生涯就完了。"
"不會。"他吐了口煙，"大倩說了，最多一個月就能把錢填回去，到時候賬平了，誰都查不出來。"
"她說的你也信？她要是能填回去，為什么拖了這么久？"
舅舅的臉陰了下來。
"你到底簽不簽？"
"不簽。"
他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了。
"行，那你自己想辦法付你外婆的醫(yī)藥費。從下個月開始，我一分錢都不出了。"
他轉(zhuǎn)身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渾身像被人抽干了力氣。
回到病房，外婆已經(jīng)睡著了。
我坐在床邊，看著監(jiān)護儀上起伏的數(shù)字線條，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我必須想辦法自己扛起外婆的醫(yī)藥費，或者讓孫倩付出她應(yīng)該付的代價。
或者兩個都做到。
6
周五，公司里出事了。
是大事。
早上十點，人力資源部的肖主任突然來了我們部門，讓所有人停下手頭的工作，說要配合集團做一個例行的內(nèi)部流程核查。
孫倩當(dāng)時正好在接電話，看到肖主任進來，她掛了電話迎上去。
"肖主任，怎么突然核查？上個月不是才剛查過嗎？"
肖主任笑了笑："集團的安排，我也是接通知的。大倩你別緊張，走個流程。"
"我緊張什么。"孫倩笑了一下，但那個笑明顯有點僵。
核查組的人分成三組，一組查合同檔案，一組查報銷票據(jù)，一組單獨找人談話。
談話的順序是從基層員工開始的，趙穎第一個被叫進去。
出來之后她臉色有點白，走到我工位旁邊小聲說了一句。
"問得好細(xì)，問了每筆合同的簽字流程，還問了報銷審批有沒有人催過你走特殊通道。"
我沒說話。
匿名郵件起作用了。
中午，孫倩叫我去茶水間。
她關(guān)上門，過來的時候臉上已經(jīng)沒了公司里正常的客套。
"這次核查你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集團的人。"
"你最好真的不知道。"她盯著我，"周寧，我再給你一次機會。那個字你簽了，其他事我來處理，保你沒事。"
"你先告訴我，那一百零九萬到底去了哪里。"
"這不是你該操心的。"
"你讓我簽字的時候，就變成我該操心的了。"
孫倩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
"你不給自己留條路，就別怪我不給你留。"
她甩門走了。我透過茶水間的玻璃看到她打了一個電話，一邊走一邊說，表情很急。
下午的核查結(jié)束了。肖主任臨走前跟孫倩握了握手，說了句"辛苦了"，孫倩笑著送他出去。
看起來什么事都沒有。
但我知道，這只是開始。
下班后，我沒有直接走。
等所有人都離開了，我回到財務(wù)部那層。
我有財務(wù)部的門禁卡，上個季度做跨部門項目的時候申請的，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