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層薄痂。
夜深了，風(fēng)從窗紙的破洞鉆進(jìn)來，吹得燈焰一晃一晃。她從褥子底下摸出那卷紙——是三年前陸銜枝寫給她的詩，字跡溫軟，說她“眉如遠(yuǎn)山，心似**”。背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數(shù)字，墨色淺，是用針尖蘸了血，一筆一筆描的。
她沒點(diǎn)蠟，就著燈影，把第一頁翻到背面。數(shù)字是：三七，二一，九，七。那是兵部舊檔庫的編號，陸銜枝醉后說的，說“你記性好，別忘了”。
她沒忘。
她把紙折了四折，塞進(jìn)藥罐底的夾層。藥是給陸母熬的，每日一劑，她親手送。送藥時(shí)，總在廊下碰見老仆陳伯，他低頭，眼珠子往右偏，三下，是暗號。
她沒說話。他也沒抬頭。
三日后，兵部侍郎來了。
人沒進(jìn)內(nèi)院，只在前廳坐了半盞茶。陸銜枝親自迎，笑得像剛喝完酒，袖口還沾著茶漬。侍郎翻了三頁賬冊，手指停在一處，沒說話，也沒動(dòng)。陸銜枝喉結(jié)滾了滾，端茶的手沒抖，但茶湯晃出來一滴，落在青磚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侍郎起身，說：“賬目清了，不必再查?！?br>陸銜枝送他到門邊，門關(guān)上時(shí)，他沒回頭，只伸手摸了摸腰間玉帶——那玉帶是云昭寧當(dāng)年親手繡的，金線纏了七圈，說是“七日不離身”。
他摸完，手停了半拍。
云昭寧在鏡前。
鏡面裂了，從右上角斜下來一道，照得她半邊臉歪著。她沒換衣，還是那件洗得發(fā)白的素裙，領(lǐng)口磨得發(fā)毛。她抬手，指尖碰了碰頸側(cè)——那里有一道舊疤，是陸銜枝親手用簪子劃的，說她“不配戴金”。
她沒哭，也沒罵。
她從袖袋里摸出那片碎玉，青白的，裂口還帶著點(diǎn)灰。她用指甲摳了摳，碎屑掉在掌心，像一粒沒化開的雪。
她把玉貼在疤上，輕輕一壓。
玉片涼，疤也涼。
她笑了。
沒聲音，嘴角往上提了一點(diǎn)，像風(fēng)吹過枯草。
外頭，陳伯在院角掃雪。掃帚劃過青石板，沙——沙——，一聲接一聲，沒停。
陸銜枝在書房，把那三頁賬冊燒了?；鹋枥镟枧卷懀绎w起來，粘在書架角上，像落了層霜。
他沒點(diǎn)燈，坐在暗處，手邊是那卷情詩。他隨手翻了一頁，念：“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念完，他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