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啞。
"你姑跟我說了，你說幫不了。我問你，你是幫不了還是不想幫？"
我說："爸，我在醫(yī)院躺著，腿上打著鋼板。"
他說："你腿的事我知道，又不是治不好。你哥的婚事要是黃了，那是一輩子的事！"
我說："爸，我沒錢。"
他說："你放屁！你一年賺上百萬，你跟我說沒錢？"
我說："我的錢都在生意里，抽不出來。"
他說："那你把店賣了！"
這句話出來，我愣了整整三秒。
把店賣了。
他說讓我把店賣了。
我十五年的心血，我從一個破門面做起來的生意，我一袋一袋水泥扛出來的家業(yè)。
他讓我賣了，給我哥交首付。
我說："爸，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他說："我說什么了？你一個女的，開什么店？早晚要嫁人的，嫁了人就是別人家的人，你那個店能開一輩子？不如趁現(xiàn)在值錢賣了，把你哥的事辦了，以后你哥發(fā)達(dá)了還能拉你一把。"
我握著手機(jī)，手在抖。
不是氣的，是冷的。從心里往外冷，冷到指尖發(fā)麻。
我說："爸，我不賣。"
他說："你——"
我說："我不賣店，不出錢，不幫忙。你要是覺得我不孝順，那就當(dāng)沒我這個女兒。"
電話那頭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爸說了一句話，聲音忽然低下來，低得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趙招娣，你給我記住，你要是不幫你哥，以后你別進(jìn)這個家的門。"
我說："好。"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這么干脆。
愣了一下，啪地掛了。
我把手機(jī)放在床頭柜上，看著屏幕暗下去。
病房里很安靜，只有對面老頭的呼嚕聲，一起一伏的。
窗外天已經(jīng)黑了，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照進(jìn)來，在地上投下一塊模糊的黃。
我躺著，看著那塊光，心里出奇地平靜。
像是等了很久的一只靴子，終于落地了。
第六章 釜底抽薪
出院那天，陳衛(wèi)國來接我。
他請了一天假，開著那輛跑長途的貨車來的。副駕駛座上鋪了一層棉被，怕我腿硌著。
我拄著拐杖上了車，他把我的東西塞進(jìn)后座，發(fā)動車子。
一路上沒怎么說話。
快到家的時候他忽然開口："**昨天給我打電話了。"
我說："說什么了？"
他說："讓我勸勸你。說你哥的事你不能不管。"
我說："你怎么說的？"
他說："我說這是你們家的事，**不上嘴。"
我看了他一眼。他盯著前面的路，側(cè)臉線條硬邦邦的，下巴上冒了青茬。
我說："她罵你了吧？"
他嘴角動了一下："說我沒出息，管不住媳婦。"
我說："對不起。"
他說："有什么對不起的。"
到家了。我們住的是城南一個老小區(qū)，六樓，沒電梯。陳衛(wèi)國把我背上去的，六層樓，他背著我，一步一步，到了門口氣都沒怎喘。
他把我放在沙發(fā)上，去廚房熱飯。
我坐在沙發(fā)上，看著這個不大的客廳。沙發(fā)是結(jié)婚時買的，皮面已經(jīng)裂了，用布蓋著。電視柜上擺著我們的結(jié)婚照，十年前的，我穿著紅裙子，他穿著西裝，兩個人都笑得傻乎乎的。
這個家不大，但是我的。
房子是我買的，首付三十萬，月供兩千八。寫的我的名字。
陳衛(wèi)國從來沒說過什么。他每個月把工資打到我卡上，家里的開銷我來管。他不問我賺多少，不問我存了多少，不問我給娘家花了多少。
他就是悶頭干活，回來吃飯睡覺，第二天接著干。
有時候我覺得我們之間缺點(diǎn)什么，缺那種熱乎勁兒。但更多時候我覺得，這樣挺好。至少他不吸我的血。
吃完飯，他洗了碗，坐到我旁邊，說："招娣，有個事我想跟你說。"
我說你說。
他說："你哥上周找過我。"
我一愣："找你干什么？"
他說："讓我勸你把供應(yīng)商的關(guān)系分他一些。他說他新店馬上要開了，沒有貨源撐不下去。"
我說："你怎么說的？"
他說："我說這事我做不了主，你問我姐去。"
我說："然后呢？"
他看著我，猶豫了一下："他說……如果你不幫，他就自己去找你那些供應(yīng)商談。他說他打聽過了，你的獨(dú)家協(xié)議年底到期，到時候他直接跟供應(yīng)商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