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車里抽了一整夜的煙。

天亮時，手機彈出一封系統(tǒng)郵件。

發(fā)件人：林氏集團人事部。

主題：《關于孟靳同志崗位調(diào)整及權限變更通知》

郵件附件里是解聘通知、競業(yè)協(xié)議、保密協(xié)議、提成確認單。

我撥通財務部的電話。

“孟哥，金額是林董親自批的，上面說您簽了競業(yè)協(xié)議才能打款。”

掛了電話，我沒簽競業(yè)協(xié)議，直接開車去了公司檔案室。

我調(diào)出西北項目的原始立項文件。

翻開第一頁，項目負責人一欄，我的名字被一道橫線劃掉。

上面手寫了三個字：龐盛龍。

這一年來，我熬夜完成的勘探報告、客戶對接記錄、審批文件，署名全變成了龐盛龍。

角落里還有一行注釋：原項目執(zhí)行人員孟靳因個人原因提前離崗，由龐盛龍接任并完成后續(xù)工作。

我的指腹死死按在那行字上。

手機震動，是團隊主管老何。

他聲音低沉：

“孟哥，龐總讓我們重新簽項目確認書，把您的名字換掉?！?br>
“我們不簽就沒獎金，家里的房貸馬上要交……”

我打斷他：”簽吧！我不怪你們?！?br>
掛掉電話，我靠著檔案柜蹲下去，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站起身。

在法務歸檔柜底層，我找到了那份熟悉的文件。

《天山礦脈項目風險隔離協(xié)議》。

去年冬天從總部加急寄到礦區(qū)的，我在板房里簽的字。

同一批寄來的，還有一份《個人事務全權委托書》。

當時法務解釋說，我長期駐外，很多手續(xù)無法親自**。

我信林瑤。

也信公司法務。

沒多想，簽了。

翻到第7頁時，我的手頓住了。

《自愿離婚協(xié)議書》。

簽名欄上，是我自己的筆跡。

日期是六個月前。

因為簽署那份厚厚的文件，我順手把離婚協(xié)議也簽了。

一股寒意從脊椎竄上來。

簽完這批文件的第二天，我給林瑤打過電話。

“瑤瑤，這邊好冷??！”

“辛苦老公了！回來帶你去吃港市出名的火鍋?！?br>
高跟鞋的聲音打斷了我。

“你在這里干什么？”

我迎上林瑤冷漠的目光，抖了抖手里的文件。

“所以，我們離婚了，我這個當事人卻不知道？”

”林瑤，就連要離婚，你都不敢當面告訴我？”

她的嘴巴張了張，視線避開了我的眼睛。

“你現(xiàn)在知道了也好！”

聲音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一點如釋重負。

“法律上，我們半年前就沒有關系了，現(xiàn)在簽了競業(yè)協(xié)議走人，賬上的錢二十四小時到你戶頭?！?br>
“這個金額，夠你好好生活下半輩子了！”

我找回呼吸，冷笑著越過她走向電梯。

電梯間傳來腳步聲。

龐盛龍抱著孩子走出來，身后跟著一個年輕女人。

“靳哥，你還沒走呀？”

龐盛龍笑得一臉得意，低頭**了一下懷里的孩子，再抬頭看我。

“這是我表妹程悅，剛簽了林氏的供應鏈顧問?！?br>
程悅點了點頭：“孟先生，久仰！聽盛龍哥經(jīng)常提起你?！?br>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龐盛龍自顧自地接話。

“靳哥，你為公司付出了那么多，我們都記著的！”

“你能力那么強，到哪兒都不愁的，要不讓表妹幫你在南邊牽牽線？”

每一個字都在提醒我：這里沒有你的位置了。

剛出大樓，接連收到三封郵件提醒。

措辭一模一樣。

“因林氏集團人事調(diào)整，后續(xù)合作對接人變更為龐盛龍先生，屆時還請貴方配合交接。”

我最后看了一眼這棟樓。

手機屏幕忽然亮起。

是一條帶著附件的加密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