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云涌天清水
有師妹小心翼翼地試探。
沈清辭笑得滴水不漏:
“師尊對弟子一視同仁,有什么好在意的?!?br>
她把所有的心思都壓在心底,壓得像一座沉默的火山,表面風平浪靜,內里翻涌不休。
她開始減少去阿蘅院子的次數(shù),用更多的閉關來填滿空白的時間。
練功,練功,還是練功,練到手腕酸痛,練到靈力枯竭,練到累極了倒在床上再也想不起任何事情。
可她還是會在深夜被噩夢驚醒。
夢里的內容大同小異,她站在一片黑暗中,遠處有一盞燈,燈下有兩個人影,一個她認得出是師尊,另一個身形模糊,她拼命想看清卻怎么也看不清。
她朝那盞燈走過去,走啊走啊,走了很長很長的一段路,可是那盞燈永遠那么遠,她永遠也走不到。
醒來時枕巾濕了一片。
沈清辭擦干眼淚,披衣坐到窗前,看著天邊慢慢亮起來的魚肚白,想,今天阿蘅的劍法學到第三式了,她要去看看。
她還是會去看的。
因為阿蘅是她的責任,是她求來的,是她在這個山上除了師尊之外唯一的牽絆。
那天的天氣很好,秋高氣爽,滿山的銀杏葉黃得像碎金。
沈清辭去阿蘅院子的路上經(jīng)過演武場,遠遠看見兩個身影在一片金色的**下交錯。
她本想繞開,腳步卻不聽使喚地停了下來。
是師尊和阿蘅在過招。
準確地說,是師尊在指導阿蘅。
阿蘅的劍法還是那樣拙劣,一招一式都生硬得像背誦課文,師尊耐心地替她拆解,從身后握住她執(zhí)劍的手——沈清辭看見那個動作時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她的記憶中,師尊從來沒有從身后握過她的手。
那個姿勢太過親昵了,親昵到不像師徒,更像是一對在切磋劍法、實則另有所圖的**。
阿蘅被糾正后使了一招,還是不太對,轉過頭來沖師尊吐了吐舌頭,樣子俏皮又嬌憨。
師尊看著她的表情,唇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像是一個壓到一半又收回去的笑。
沈清辭站在原地,秋風繞過她,拂動她腰間雪白的流蘇,流蘇打在劍鞘上發(fā)出輕微的聲響。
她忽然覺得武當山的秋天太長了,長得好像過不完一樣。
她轉身離開,腳步很輕,輕到?jīng)]有人發(fā)現(xiàn)她來過。
那天晚上她破天荒地沒有去找阿蘅,把自己關在房間里抄了一整晚的經(jīng)。
一字一句,一筆一劃,墨跡在宣紙上暈開,像一朵朵黑色的花。
抄到第一百遍的時候,她終于沒有力氣去想任何事情了。
紙上的最后一個字是“忘”。
她盯著那個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折起來,壓在枕頭底下。
忘了就好了。
忘了就不會痛了。
可是哪是說忘就能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