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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守舊時月,我修盛世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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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沈星回,也第一次被推到了臺前。
媒體追著問他:
“沈先生,請問您為何擅自替沈工拒絕研究院征召?”
“您是否承認燒毀其資料、攔截其通訊?”
“您朋友圈中‘回歸家庭’是否系造謠?”
公司電話被打爆,合作方緊急切割。
下午兩點,董事會開會。
晚上六點,他就被暫停一切職務。
曾經(jīng)那些奉承他的人,一個比一個躲得快。
他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看著屏幕上我站在窟前的照片,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他第一次意識到。
我從來不是依附他的人。
是他一直站在我的光外,還自以為能關掉太陽。
他瘋了一樣沖向機場,他要去敦煌,他要去求得我的原諒。
他覺得,我那么愛他,只要他跪下來求我,只要他解釋這一切都是為了幫白心怡,我一定會心軟的。
第三天凌晨,第一輪搶救完成。
第十七窟主壁穩(wěn)定,北壁局部回貼成功,最危險的一片佛首金線保住了。
周院士走出洞窟時,腿一軟,差點摔倒。
我伸手扶住他。
老人看著我,聲音都啞了。
“靜好,辛苦了?!?br>
“這是我該做的?!?br>
“你手上傷太重,先去醫(yī)務室。”
我搖頭:“東區(qū)還有兩窟沒看?!?br>
“**不是只靠你一個人?!?br>
“可我在這里,就不能讓它多掉一片?!?br>
周院士沉默幾秒,拍了拍我的肩。
“去吧?!?br>
這時,助理拿著手機跑過來。
“沈工,外面有人找您。”
“誰?”
“他說……他是你未婚夫?!?br>
我頓了頓,放下手中的修復工具,走出了石窟。
我連頭都沒抬:“不見?!?br>
助理遲疑:“他在門口跪了兩個小時,說一定要見您一面?!?br>
我把記錄表簽完,才淡淡開口:
“讓保衛(wèi)把他帶遠點,別擋設備通道?!?br>
十分鐘后,我從醫(yī)務室出來,還是在研究院門口看見了他。
他瘦了很多,眼下青黑,衣服上全是沙。
見到我,他幾乎是撲過來的。
“靜好!”
保衛(wèi)立刻攔住他。
我站在臺階上,看著他,像看一個陌生人。
沈星回眼眶通紅,聲音發(fā)顫:“我錯了,靜好,我真的錯了。我不知道會鬧成這樣,我以為……我以為你只是賭氣,我沒想毀了你。”
“你不是沒想?!蔽掖驍嗨?,“你是根本不在乎?!?br>
他張了張嘴,像被人掐住喉嚨。
我繼續(xù)說:“你不在乎我的手,不在乎我的前途,不在乎那些**,不在乎那張圖,不在乎敦煌,不在乎**發(fā)來的三封電報。你只在乎白心怡怕不怕雷,開不開心,漲不漲粉。”
沈星回臉色慘白。
“不是這樣的,我那時候只是……只是被她騙了。”
“她騙你,是她壞。你信她,是你蠢。你縱著她,是你惡?!?br>
“靜好……”
“別叫我名字?!蔽铱粗?,“你不配?!?br>
他眼淚一下掉下來。
“我已經(jīng)和她斷了。我把她趕出去了,我也報警把那些殘件都交代了。靜好,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陪你留在敦煌,我什么都不要了,我補償你?!?br>
我笑了。
“你補償我?”
我舉起那雙已經(jīng)纏滿藥布、甚至有些變形的手,語氣淡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沈星回,你拿什么補償?”
“補我恩師的遺作?補那千年前先民的孤本?還是補我這雙再也回不到巔峰狀態(tài)的手?”
沈星回嚎啕大哭:“我錯了,靜好,我真的錯了。沈家破產(chǎn)了,我也要被**了,求你幫我跟周院士求求情,只要你撤訴,我保證一輩子對你好!”
我看著他,覺得無比諷刺。
到了這一刻,他想的依然是讓我為他遮風避雨,依然是那點廉價的、自私的感情。
“沈星回,你到現(xiàn)在都不懂?!?br>
我看向身后那座屹立千年的石窟,輕聲說:
“我修的不是墻,是文明。而你毀的,是這個民族的魂。”
“至于你說的‘對你好’,”我笑了笑,眼底一片冰涼,“你曾經(jīng)把我按在沸水里的時候,怎么沒想過‘對我好’?”
“你讓白心怡穿著我的修復服**的時候,怎么沒想過‘對我好’?”
我轉(zhuǎn)過身,對旁邊的安保人員說:
“這里是**一級保護區(qū),非工作人員禁止入內(nèi)。請這位先生離開?!?br>
“靜好!沈靜好!”沈星回歇斯底里地喊著我的名字,被安保架著往外拖。
他眼睜睜地看著我走向石窟深處,走進了那個他永遠也理解不了的、宏大而莊嚴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