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舒然再次睜眼時，窗外天色微亮。

青禾沒了，孩子沒了，她那顆剛剛交付出去的心，也碎得徹底。

床頭懸著一道平安符，絲線嶄新，香火未散。

她認(rèn)得，那是城外大佛寺的符，求一道要齋戒一日，誠心三叩。

蕭玦那樣的人，竟會為她去求。

房門輕響，蕭玦一身疲憊走進(jìn)來。

玄衣上還沾著夜露，眼底帶著淡淡的***，顯然一夜未眠。

他走到床邊，目光落在她蒼白毫無血色的臉上，喉結(jié)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太醫(yī)說，你傷了根本，日后再難有孕?！?br>
溫舒然閉上眼，淚無聲滑落。

門外侍女匆匆來報，柳惜薇心口不適。

蕭玦幾乎是立刻起身，步履急促，可走到門口，他腳步微頓，頭也不回地冷聲道：“藥按時喂，炭火不許斷，誰敢苛待，杖斃?！?br>
溫舒然望著他的背影，心口一片麻木。

沒過多久，管家匆匆而來，神色為難：“王妃，柳姑娘說夜里夢魘，想要您院里的凝香木安神?！?br>
凝香木，是他三年前為她尋的。

溫舒然輕輕點頭：“搬吧?！?br>
可她沒想到，不過半刻，又有人來取她母親留下的羊脂玉簪。

這一次，溫舒然抬眼，“王爺親口說的？”

管家低頭：“王爺說先借柳姑娘安魂，待事態(tài)平息，必定歸還?！?br>
溫舒然閉上眼，“拿去吧。”

頓了頓，她抬眼，“還有一事，麻煩回稟王爺，青禾為我而死，求王爺允我，為她收尸，好生安葬。”

管家一怔，連忙應(yīng)聲退下。

不過片刻，便回來躬身道：“王爺應(yīng)允了，王妃可去后院偏角處置?！?br>
溫舒然撐著虛軟的身子，一步一步挪向后院。

可到了地方，地上空空蕩蕩，連半分痕跡都不剩。

她心下一沉，順著地面隱約殘留的暗色血跡，踉蹌往前追。

一路走，一路冷，直到那股濃烈的腥氣撲面而來，眼前，竟是王府豢養(yǎng)獵犬的鐵籠狗窩。

籠內(nèi)，幾只惡犬正瘋狂撕咬著地上那具殘破不堪的軀體。

衣衫碎片，是青禾的。

溫舒然眼前一黑，幾乎暈厥。

那個從她入府便護(hù)著她、陪著她、用命換她生路的姑娘，死后竟連一具全尸都留不住，被丟進(jìn)犬舍，任惡犬啃食。

好狠好毒的心。

她瘋了一般沖至旁邊飼犬臺，抓起一塊生肉狠狠朝遠(yuǎn)處扔去，趁著獵犬轉(zhuǎn)頭爭搶的空隙，不顧一切沖進(jìn)去，跌跌撞撞抱住青禾殘破的身體，拼命想把她拖出來。

“青禾，我?guī)阕?，我?guī)慊丶摇！?br>
身后，忽然傳來一聲輕柔的笑。

柳惜薇站在籠外，“姐姐，你怎么跑到這兒來了？

這些**可不認(rèn)人。”

她回頭吩咐侍女：“快，把姐姐扶出來?！?br>
侍女伸手去扶溫舒然，指尖卻不經(jīng)意地一松，一塊生肉從袖中滑落，正好落在溫舒然腳邊。

原本爭搶的獵犬猛地轉(zhuǎn)頭，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籠中孤立無援的溫舒然，低吠著圍攏上來。

柳惜薇輕笑著，“言琛心里永遠(yuǎn)裝著你，讓我怎么甘心？

就連阿玦嘴上說著一心為我，眼底深處卻還是對你有情，溫舒然，你該死?！?br>
溫舒然抱著青禾，渾身發(fā)抖。

她剛要開口，最前的獵犬已然猛地?fù)淦穑惭郎住?br>
下一瞬，蕭玦從天而降，一腳狠狠踹飛撲來的惡犬，一把將溫舒然死死護(hù)在身后，將她與青禾的尸身一同擋在安全范圍。

獵犬狂吠著撲上，他抬手一揮，暗衛(wèi)瞬間涌入，當(dāng)場格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