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歲歲年年不見春
整個高源一中，只有兩個小孩始終融不進群體，一個是方稔，一個是我。
她脾氣太爆。
我膽子太小。
零錢被搶，是她一邊罵我窩囊，一邊幫我把錢搶回來。
我被高年級欺負，她舉著磚頭要跟人同歸于盡，自此被認定是壞孩子，沒人敢跟她交朋友。
和江遠舟在一起后，方稔更是指著他的鼻子警告：“敢讓程蘇蘇掉一滴眼淚，姑奶奶讓你知道什么叫西天！”
江遠舟也不多承讓：“有你這種暴力傾向的朋友，真是蘇蘇的不幸?！?br>
他們彼此看不順眼，卻都對我無微不至。
我總覺得上輩子拯救過地球，才讓我遇到他們。
直到從醫(yī)院體檢完回家，意外撞見江遠舟把方稔按在墻上，嘴角都吻出了血。
方稔推開他，聲音顫抖：“我們這樣，蘇蘇該怎么辦？”
“那你呢？
我們都清楚對方的心意，你又該怎么辦？
你要我怎么辦？”
我澀然一笑，將癌癥通知單緩緩撕碎。
怎么辦？
多好辦。
我死了，就能成全所有人了呀。
1.我的動靜引起里面的注意。
兩個人瞬間望向我，一時間，房間陷入死寂。
方稔率先反應(yīng)過來，連忙推開江遠舟。
“蘇蘇……怎么做完檢查也不說一聲，我們……我好去接你呀。”
江遠舟靜靜地把要換的拖鞋擺在我面前，沒有說話。
方稔替我把圍巾摘下，又拉著我進屋。
她笑得勉強。
“冷不冷？
我給你倒杯熱水吧？”
說著，她轉(zhuǎn)身去取玻璃杯。
卻手腳匆忙，玻璃杯摔在地上，滿地碎片。
江遠舟攔住準(zhǔn)備彎腰的方稔。
“我來吧，別弄傷了?！?br>
方稔沒說話，只是目光落在江遠舟握著她的手上。
又下意識看向我，臉色更白了幾分。
她艱難地張口：“蘇蘇，這件事其實……我都聽到了?！?br>
方稔身形猛地一顫。
江遠舟卻表情平靜，擋在了方稔身前。
“和她沒關(guān)系，是我主動的?！?br>
他語氣平靜，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江遠舟性格內(nèi)斂，從認識他的時候，他就是一副什么都淡淡的樣子。
只有在面對我的時候，他的嘴角才會向上彎起。
那時我還以為，我可以永遠做這個例外。
方稔有些慌張地推開江遠舟。
“不是的蘇蘇，你聽我說好不好，其實我們……不用解釋的，”我打斷她，掐得大腿發(fā)麻，才忍住要流出的眼淚。
“沒關(guān)系，我能接受，真的?！?br>
方稔沒有松一口氣，反而在聽到我的話時，眼睛紅得更厲害了。
“蘇蘇，別這樣……”我正要解釋，江遠舟上前一步，將方稔完全擋住。
“蘇蘇，我們出去談吧?！?br>
他拉著我到了屋外。
兩廂沉默后，江遠舟低聲說：“是我先心動的，你別怪她?！?br>
看著他和我刻意隔開的一小段距離，我不知該怎么回答。
也一時想不起來，他上一次對我說“心動”，是什么時候。
是幾年前，他哭得像個傻子一樣的那場表白，還是我的某次生日？
亦或是我們之間的某個紀(jì)念日？
我真的記不起來了。
只記得他開始不再過分黏著我。
他對我的舉止間有了分寸。
我一直以為，這只是他的性格。
他太淡了。
做什么都是淡淡的，讓我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這顆心偏移的具體時間。
也許是我臉上出現(xiàn)了什么表情，江遠舟面露一絲不忍。
他輕嘆一口氣。
“蘇蘇，是我對不起你。”
“你想要什么補償，我都會滿足你。”
我想起他和方稔吻在一起時，說的那番話，想起方稔通紅的雙眼。
我擠出笑容。
“不用了江遠舟，我們分手吧?！?br>
那句“我成全你們”還沒出口，就被江遠舟罕見帶著怒意的語氣打斷。
“分手？”
“程蘇蘇，你要**方稔嗎？”
2.我愣住，一時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江遠舟沉聲道：“你明知道方稔把你當(dāng)成生命中最重要的家人?！?br>
“如果這個時候我們分手，她只會把所有的過錯都攬在自己身上?！?br>
“那她該怎么辦？”
喉嚨像堵了一團棉絮，我說不出話來。
可是我沒有要逼方稔。
我是真的想要成全他們。
江遠舟沉吟良久，決定道：“暫時還不能分手?！?br>
“給方稔一點時間，等她想通了再說?！?br>
雪化在脖頸間，凍得我打了個寒噤。
江遠舟真的是一個很周到的人。
曾經(jīng)對我這樣妥帖，如今換到別人身上，一點都沒有減少。
我不知道自己是懷著怎樣的心情點的頭。
只知道江遠舟離開的時候，在他轉(zhuǎn)身的下一秒，我不受控制地吐出一大口血。
我沒有叫住江遠舟。
就像醫(yī)生說的，癌癥晚期，我沒有多長時間了。
那我又何必再摻和進去他和方稔之間？
如果他和方稔能幸福，我也是愿意的。
畢竟，他們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愛的兩個人。
擦干凈嘴邊的血，我一個人躲去了樓下咖啡廳。
方稔找過來時，眼眶還是紅紅的。
剛坐下，她就哽咽著和我道歉。
“對不起蘇蘇，都是我的錯?！?br>
“是我沒有把握好分寸，辜負了你……”她斷斷續(xù)續(xù)說了很多。
說她已經(jīng)在收拾行李，今天就搬走。
說她以后會避免和江遠舟再見面。
她什么都說了，就是沒說他們會斷掉。
我想起小的時候，她替我趕跑欺負我的混混。
然后把棍子扔在一旁，蹲下來給我裹外套。
那時我看著她同樣在發(fā)抖的手，輕聲問：“剛才你是不是也很害怕？”
方稔動作沒停，無奈一笑。
“那能怎么辦呢，總不能看著你被欺負吧？”
她總是這樣，很多在意的事情不會說出口，但被問到時，也不會否認。
就比如現(xiàn)在，我問她：“你喜歡江遠舟嗎？”
方稔一愣，垂下了頭。
沒有否認。
我笑了起來，語氣輕快。
“那你和他在一起吧！”
方稔猛地抬頭。
3.下一秒，眼淚“啪嗒”落了下來。
“蘇蘇，我不想失去你?！?br>
我剛要說不會的，我們還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呢，就想起那張癌癥通知單，又沉默了下去。
畢竟，我沒有一輩子了。
方稔等了一會，沒等到我的回應(yīng)。
眼里的光一點一點暗了下去。
我也不知道該說什么，一時之間陷入了沉默。
直到一聲叫喊響起。
“方稔！”
江遠舟匆匆趕來，嘴里還在氣喘吁吁地說：“方稔，別走！
求你……”見到我，江遠舟狠狠怔住。
下一瞬，他的臉色變得難看，幾乎是咬著牙。
“蘇蘇？
我不是說了要讓方稔自己想嗎？”
“你為什么總是不聽話？”
他的聲音很大，一時間，所有人都朝這邊看來。
方稔站拉了拉江遠舟。
“江遠舟，行了，是我主動來找蘇蘇的……夠了！”
江遠舟后退一步，眼眶紅紅地盯著方稔。
“方稔，我也不想對不起蘇蘇，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喜歡你，你不是也一樣嗎？”
“你總是在替她考慮，害怕她受到一點傷害，那你有沒有為我們考慮過？”
方稔紅了眼眶。
她看著江遠舟，又看著我，最后咬牙跑了出去。
江遠舟連忙抬腳去追。
我站在原地，一股寒意從頭到腳。
門外正好路過兩個穿著校服的女孩在前面說說笑笑。
身后跟著一個男孩，肩膀上背著其中一個女孩的書包。
三個人湊在一起，有打鬧，有玩笑，好不熱鬧。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江遠舟，方稔，也是這樣。
我們?nèi)齻€從學(xué)生時代就在一起。
方稔成績不算好，我們那時生活條件也很差。
她一度想要退學(xué)，我想盡辦法纏了她兩個星期，她才把這個念頭打消。
后來遇到江遠舟，他性格孤僻，總是容易和別人起沖突。
我就跟在他身邊，做他和別的同學(xué)之間的潤滑劑。
我拼盡全力想要對他們更好一點。
因為他們都是我少女時代里很好很好的人。
是我想**一輩子的人。
可是，我總是很輕易搞砸一切。
本想成全他們，卻也搞成了現(xiàn)在這個樣子。
程蘇蘇，你果然是他們的累贅啊。
臉上有些涼意，伸手一摸，才發(fā)現(xiàn)不知什么時候淚流了滿臉。
突然，外面忽然響起車子尖銳的聲音。
“砰”的一聲。
我隔著玻璃，正好看到方稔被一輛汽車撞飛了出去。
4.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去的。
手腳并用爬到方稔身邊時，她渾身都是血的倒在江遠舟懷里。
“方、方稔，你怎么樣，疼不疼……”她染血的手指摸上我的臉，努力扯出一抹笑。
“別怕啊蘇蘇，我沒事……”我喉嚨堵得發(fā)慌，一點聲音都發(fā)不出來。
“怎么可能沒事！”
江遠舟抖著手抹去方稔臉上的血跡，幾乎哀求道：“救護車馬上就到了，求求你方稔，別睡好嗎？”
“我……我還沒來得及跟你告白……”我猛地一顫。
江遠舟抱著昏迷的方稔，一遍又一遍地呢喃。
“我們還沒有結(jié)婚，還沒有去你想去的小島度假，你說你最喜歡天鵝款式的鉆戒，我給你買好了……所以求求你，再堅持一會好嗎……”我在旁邊聽著，冷風(fēng)呼嘯，全身凍到近乎麻木。
救護車來了，將方稔抬了上去。
江遠舟跟在身后，臨上車時，又突然停下來。
他背對著我，聲音顫抖：“蘇蘇，算我求你?！?br>
我渾身一抖。
江遠舟轉(zhuǎn)過身來，眼睛紅得厲害。
“如果你心里有什么怨，有什么恨，看在方稔這么多年對你的份上，也該抵消了。”
“實在不行，你就恨我。”
“恨我一個人，好嗎？”
“放過方稔吧，她為你做得夠多的了。”
“江遠舟，我沒有……”解釋的話沒說完，江遠舟已經(jīng)上了車，頭也不回地去追救護車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耳朵突然一陣嗡鳴。
身體的疼也在這瞬間襲來。
我不受控制地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鮮血從嘴里吐出來。
我好像聽到有人尖叫，聽到雪花落在我身上的聲音。
也好像看到了方稔和江遠舟的臉。
他們笑瞇瞇地看著我，嘴里大聲叫著什么。
我拼了命地去聽，終于聽清，他們喊的是：“蘇蘇，要永遠快樂呀！”
那是去年我生日的時候，方稔拉著江遠舟一起喊下的話語。
手機上，新一天的提示音響起。
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費力的摩挲著手機屏保上三個人的照片。
意識消散前，我許下最后一個生日愿望：“祝愿，方稔和江遠舟，有**終成眷屬……”5.醫(yī)院里，搶救燈滅掉，方稔有驚無險。
肇事司機不住道歉，江遠舟顧不上應(yīng)付，連忙跟著病床進了監(jiān)護室。
等待方稔蘇醒的期間，江遠舟不住望向門口。
卻遲遲沒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程蘇蘇沒來。
是還在難過嗎？
想起分開前程蘇蘇的表情，又想起他說的那些話。
江遠舟心里突然疼了一下。
就在這時，方稔尖叫著驚醒：“江遠舟……江遠舟！”
江遠舟連忙握住她的手，俯身靠近：“我在，我在！
方稔，你醒了，沒事了，慢慢說?！?br>
方稔大口喘著氣，渙散的目光終于聚焦在他臉上。
她死死抓住他的手臂，聲音急促：“江遠舟……蘇蘇呢？
蘇蘇在哪兒？”
江遠舟的動作頓住了。
蘇蘇呢？
他不知道。
他把她一個人丟在了那里。
方稔看著他驟然僵硬的表情，瞳孔猛地一縮。
“你把她一個人留在那兒了對不對？”
江遠舟沒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方稔的眼淚瞬間涌了上來，她幾乎是吼出來的：“你怎么能把她一個人留在那兒！
江遠舟！
她會害怕的！”
“蘇蘇她……她最怕被丟下了你知不知道！”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精準(zhǔn)地扎進江遠舟的胸口。
他喉結(jié)劇烈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當(dāng)時……你出了車禍，流了好多血，我太慌了，我以為你要死了……我沒辦法……是我不好。”
“是我把她丟在那兒的?！?br>
方稔看著他那副痛苦的模樣，胸口那股怒火漸漸被無力感淹沒。
她閉上眼，聲音顫抖：“你去找她?！?br>
“江遠舟，你現(xiàn)在去把蘇蘇帶回來?！?br>
“有什么事，我們?nèi)齻€當(dāng)面說清楚。”
“我們不能丟下她一個人?！?br>
江遠舟怔怔地看著她，眼眶泛紅。
他想說什么。
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他松開方稔的手，轉(zhuǎn)身大步走向門口。
走廊里依然人來人往。
一群醫(yī)護人員推著一個病床急匆匆地從他面前路過，白大褂的衣角帶起一陣風(fēng)。
“患者意識喪失，頸動脈搏動消失！
快！
推進搶救室！”
“家屬呢？
聯(lián)系家屬了嗎？”
“聯(lián)系了，但電話一直沒人接……”江遠舟側(cè)身讓開，本打算繼續(xù)往前走。
但就在病床從他身邊擦過的瞬間，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
就一眼。
他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那張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的臉，從醫(yī)護人員的間隙中一閃而過。
是程蘇蘇。
她脾氣太爆。
我膽子太小。
零錢被搶，是她一邊罵我窩囊，一邊幫我把錢搶回來。
我被高年級欺負，她舉著磚頭要跟人同歸于盡，自此被認定是壞孩子，沒人敢跟她交朋友。
和江遠舟在一起后，方稔更是指著他的鼻子警告：“敢讓程蘇蘇掉一滴眼淚，姑奶奶讓你知道什么叫西天！”
江遠舟也不多承讓：“有你這種暴力傾向的朋友，真是蘇蘇的不幸?！?br>
他們彼此看不順眼，卻都對我無微不至。
我總覺得上輩子拯救過地球，才讓我遇到他們。
直到從醫(yī)院體檢完回家，意外撞見江遠舟把方稔按在墻上，嘴角都吻出了血。
方稔推開他，聲音顫抖：“我們這樣，蘇蘇該怎么辦？”
“那你呢？
我們都清楚對方的心意，你又該怎么辦？
你要我怎么辦？”
我澀然一笑，將癌癥通知單緩緩撕碎。
怎么辦？
多好辦。
我死了，就能成全所有人了呀。
1.我的動靜引起里面的注意。
兩個人瞬間望向我，一時間，房間陷入死寂。
方稔率先反應(yīng)過來，連忙推開江遠舟。
“蘇蘇……怎么做完檢查也不說一聲，我們……我好去接你呀。”
江遠舟靜靜地把要換的拖鞋擺在我面前，沒有說話。
方稔替我把圍巾摘下，又拉著我進屋。
她笑得勉強。
“冷不冷？
我給你倒杯熱水吧？”
說著，她轉(zhuǎn)身去取玻璃杯。
卻手腳匆忙，玻璃杯摔在地上，滿地碎片。
江遠舟攔住準(zhǔn)備彎腰的方稔。
“我來吧，別弄傷了?！?br>
方稔沒說話，只是目光落在江遠舟握著她的手上。
又下意識看向我，臉色更白了幾分。
她艱難地張口：“蘇蘇，這件事其實……我都聽到了?！?br>
方稔身形猛地一顫。
江遠舟卻表情平靜，擋在了方稔身前。
“和她沒關(guān)系，是我主動的?！?br>
他語氣平靜，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江遠舟性格內(nèi)斂，從認識他的時候，他就是一副什么都淡淡的樣子。
只有在面對我的時候，他的嘴角才會向上彎起。
那時我還以為，我可以永遠做這個例外。
方稔有些慌張地推開江遠舟。
“不是的蘇蘇，你聽我說好不好，其實我們……不用解釋的，”我打斷她，掐得大腿發(fā)麻，才忍住要流出的眼淚。
“沒關(guān)系，我能接受，真的?！?br>
方稔沒有松一口氣，反而在聽到我的話時，眼睛紅得更厲害了。
“蘇蘇，別這樣……”我正要解釋，江遠舟上前一步，將方稔完全擋住。
“蘇蘇，我們出去談吧?！?br>
他拉著我到了屋外。
兩廂沉默后，江遠舟低聲說：“是我先心動的，你別怪她?！?br>
看著他和我刻意隔開的一小段距離，我不知該怎么回答。
也一時想不起來，他上一次對我說“心動”，是什么時候。
是幾年前，他哭得像個傻子一樣的那場表白，還是我的某次生日？
亦或是我們之間的某個紀(jì)念日？
我真的記不起來了。
只記得他開始不再過分黏著我。
他對我的舉止間有了分寸。
我一直以為，這只是他的性格。
他太淡了。
做什么都是淡淡的，讓我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這顆心偏移的具體時間。
也許是我臉上出現(xiàn)了什么表情，江遠舟面露一絲不忍。
他輕嘆一口氣。
“蘇蘇，是我對不起你。”
“你想要什么補償，我都會滿足你。”
我想起他和方稔吻在一起時，說的那番話，想起方稔通紅的雙眼。
我擠出笑容。
“不用了江遠舟，我們分手吧?！?br>
那句“我成全你們”還沒出口，就被江遠舟罕見帶著怒意的語氣打斷。
“分手？”
“程蘇蘇，你要**方稔嗎？”
2.我愣住，一時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江遠舟沉聲道：“你明知道方稔把你當(dāng)成生命中最重要的家人?！?br>
“如果這個時候我們分手，她只會把所有的過錯都攬在自己身上?！?br>
“那她該怎么辦？”
喉嚨像堵了一團棉絮，我說不出話來。
可是我沒有要逼方稔。
我是真的想要成全他們。
江遠舟沉吟良久，決定道：“暫時還不能分手?！?br>
“給方稔一點時間，等她想通了再說?！?br>
雪化在脖頸間，凍得我打了個寒噤。
江遠舟真的是一個很周到的人。
曾經(jīng)對我這樣妥帖，如今換到別人身上，一點都沒有減少。
我不知道自己是懷著怎樣的心情點的頭。
只知道江遠舟離開的時候，在他轉(zhuǎn)身的下一秒，我不受控制地吐出一大口血。
我沒有叫住江遠舟。
就像醫(yī)生說的，癌癥晚期，我沒有多長時間了。
那我又何必再摻和進去他和方稔之間？
如果他和方稔能幸福，我也是愿意的。
畢竟，他們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愛的兩個人。
擦干凈嘴邊的血，我一個人躲去了樓下咖啡廳。
方稔找過來時，眼眶還是紅紅的。
剛坐下，她就哽咽著和我道歉。
“對不起蘇蘇，都是我的錯?！?br>
“是我沒有把握好分寸，辜負了你……”她斷斷續(xù)續(xù)說了很多。
說她已經(jīng)在收拾行李，今天就搬走。
說她以后會避免和江遠舟再見面。
她什么都說了，就是沒說他們會斷掉。
我想起小的時候，她替我趕跑欺負我的混混。
然后把棍子扔在一旁，蹲下來給我裹外套。
那時我看著她同樣在發(fā)抖的手，輕聲問：“剛才你是不是也很害怕？”
方稔動作沒停，無奈一笑。
“那能怎么辦呢，總不能看著你被欺負吧？”
她總是這樣，很多在意的事情不會說出口，但被問到時，也不會否認。
就比如現(xiàn)在，我問她：“你喜歡江遠舟嗎？”
方稔一愣，垂下了頭。
沒有否認。
我笑了起來，語氣輕快。
“那你和他在一起吧！”
方稔猛地抬頭。
3.下一秒，眼淚“啪嗒”落了下來。
“蘇蘇，我不想失去你?！?br>
我剛要說不會的，我們還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呢，就想起那張癌癥通知單，又沉默了下去。
畢竟，我沒有一輩子了。
方稔等了一會，沒等到我的回應(yīng)。
眼里的光一點一點暗了下去。
我也不知道該說什么，一時之間陷入了沉默。
直到一聲叫喊響起。
“方稔！”
江遠舟匆匆趕來，嘴里還在氣喘吁吁地說：“方稔，別走！
求你……”見到我，江遠舟狠狠怔住。
下一瞬，他的臉色變得難看，幾乎是咬著牙。
“蘇蘇？
我不是說了要讓方稔自己想嗎？”
“你為什么總是不聽話？”
他的聲音很大，一時間，所有人都朝這邊看來。
方稔站拉了拉江遠舟。
“江遠舟，行了，是我主動來找蘇蘇的……夠了！”
江遠舟后退一步，眼眶紅紅地盯著方稔。
“方稔，我也不想對不起蘇蘇，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喜歡你，你不是也一樣嗎？”
“你總是在替她考慮，害怕她受到一點傷害，那你有沒有為我們考慮過？”
方稔紅了眼眶。
她看著江遠舟，又看著我，最后咬牙跑了出去。
江遠舟連忙抬腳去追。
我站在原地，一股寒意從頭到腳。
門外正好路過兩個穿著校服的女孩在前面說說笑笑。
身后跟著一個男孩，肩膀上背著其中一個女孩的書包。
三個人湊在一起，有打鬧，有玩笑，好不熱鬧。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江遠舟，方稔，也是這樣。
我們?nèi)齻€從學(xué)生時代就在一起。
方稔成績不算好，我們那時生活條件也很差。
她一度想要退學(xué)，我想盡辦法纏了她兩個星期，她才把這個念頭打消。
后來遇到江遠舟，他性格孤僻，總是容易和別人起沖突。
我就跟在他身邊，做他和別的同學(xué)之間的潤滑劑。
我拼盡全力想要對他們更好一點。
因為他們都是我少女時代里很好很好的人。
是我想**一輩子的人。
可是，我總是很輕易搞砸一切。
本想成全他們，卻也搞成了現(xiàn)在這個樣子。
程蘇蘇，你果然是他們的累贅啊。
臉上有些涼意，伸手一摸，才發(fā)現(xiàn)不知什么時候淚流了滿臉。
突然，外面忽然響起車子尖銳的聲音。
“砰”的一聲。
我隔著玻璃，正好看到方稔被一輛汽車撞飛了出去。
4.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去的。
手腳并用爬到方稔身邊時，她渾身都是血的倒在江遠舟懷里。
“方、方稔，你怎么樣，疼不疼……”她染血的手指摸上我的臉，努力扯出一抹笑。
“別怕啊蘇蘇，我沒事……”我喉嚨堵得發(fā)慌，一點聲音都發(fā)不出來。
“怎么可能沒事！”
江遠舟抖著手抹去方稔臉上的血跡，幾乎哀求道：“救護車馬上就到了，求求你方稔，別睡好嗎？”
“我……我還沒來得及跟你告白……”我猛地一顫。
江遠舟抱著昏迷的方稔，一遍又一遍地呢喃。
“我們還沒有結(jié)婚，還沒有去你想去的小島度假，你說你最喜歡天鵝款式的鉆戒，我給你買好了……所以求求你，再堅持一會好嗎……”我在旁邊聽著，冷風(fēng)呼嘯，全身凍到近乎麻木。
救護車來了，將方稔抬了上去。
江遠舟跟在身后，臨上車時，又突然停下來。
他背對著我，聲音顫抖：“蘇蘇，算我求你?！?br>
我渾身一抖。
江遠舟轉(zhuǎn)過身來，眼睛紅得厲害。
“如果你心里有什么怨，有什么恨，看在方稔這么多年對你的份上，也該抵消了。”
“實在不行，你就恨我。”
“恨我一個人，好嗎？”
“放過方稔吧，她為你做得夠多的了。”
“江遠舟，我沒有……”解釋的話沒說完，江遠舟已經(jīng)上了車，頭也不回地去追救護車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耳朵突然一陣嗡鳴。
身體的疼也在這瞬間襲來。
我不受控制地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鮮血從嘴里吐出來。
我好像聽到有人尖叫，聽到雪花落在我身上的聲音。
也好像看到了方稔和江遠舟的臉。
他們笑瞇瞇地看著我，嘴里大聲叫著什么。
我拼了命地去聽，終于聽清，他們喊的是：“蘇蘇，要永遠快樂呀！”
那是去年我生日的時候，方稔拉著江遠舟一起喊下的話語。
手機上，新一天的提示音響起。
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費力的摩挲著手機屏保上三個人的照片。
意識消散前，我許下最后一個生日愿望：“祝愿，方稔和江遠舟，有**終成眷屬……”5.醫(yī)院里，搶救燈滅掉，方稔有驚無險。
肇事司機不住道歉，江遠舟顧不上應(yīng)付，連忙跟著病床進了監(jiān)護室。
等待方稔蘇醒的期間，江遠舟不住望向門口。
卻遲遲沒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程蘇蘇沒來。
是還在難過嗎？
想起分開前程蘇蘇的表情，又想起他說的那些話。
江遠舟心里突然疼了一下。
就在這時，方稔尖叫著驚醒：“江遠舟……江遠舟！”
江遠舟連忙握住她的手，俯身靠近：“我在，我在！
方稔，你醒了，沒事了，慢慢說?！?br>
方稔大口喘著氣，渙散的目光終于聚焦在他臉上。
她死死抓住他的手臂，聲音急促：“江遠舟……蘇蘇呢？
蘇蘇在哪兒？”
江遠舟的動作頓住了。
蘇蘇呢？
他不知道。
他把她一個人丟在了那里。
方稔看著他驟然僵硬的表情，瞳孔猛地一縮。
“你把她一個人留在那兒了對不對？”
江遠舟沒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方稔的眼淚瞬間涌了上來，她幾乎是吼出來的：“你怎么能把她一個人留在那兒！
江遠舟！
她會害怕的！”
“蘇蘇她……她最怕被丟下了你知不知道！”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精準(zhǔn)地扎進江遠舟的胸口。
他喉結(jié)劇烈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當(dāng)時……你出了車禍，流了好多血，我太慌了，我以為你要死了……我沒辦法……是我不好。”
“是我把她丟在那兒的?！?br>
方稔看著他那副痛苦的模樣，胸口那股怒火漸漸被無力感淹沒。
她閉上眼，聲音顫抖：“你去找她?！?br>
“江遠舟，你現(xiàn)在去把蘇蘇帶回來?！?br>
“有什么事，我們?nèi)齻€當(dāng)面說清楚。”
“我們不能丟下她一個人?！?br>
江遠舟怔怔地看著她，眼眶泛紅。
他想說什么。
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他松開方稔的手，轉(zhuǎn)身大步走向門口。
走廊里依然人來人往。
一群醫(yī)護人員推著一個病床急匆匆地從他面前路過，白大褂的衣角帶起一陣風(fēng)。
“患者意識喪失，頸動脈搏動消失！
快！
推進搶救室！”
“家屬呢？
聯(lián)系家屬了嗎？”
“聯(lián)系了，但電話一直沒人接……”江遠舟側(cè)身讓開，本打算繼續(xù)往前走。
但就在病床從他身邊擦過的瞬間，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
就一眼。
他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那張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的臉，從醫(yī)護人員的間隙中一閃而過。
是程蘇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