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斷舌時(shí)
雪落得無聲。
沈昭儀跪在冷宮階前，鳳袍染紅，一寸寸洇開，像潑翻的朱砂。她不能喊，不能動(dòng)，舌根被銀刃剜穿，血從嘴角淌下來，滴在雪上，噗一聲，化開一小團(tuán)暗色。
蕭景琰站她面前，白狐裘裹著肩，手還攥著那柄銀刃，刃尖滴血，一滴，兩滴，落在她眼皮上。
他沒低頭看她。
他看的是她身后。
崔嬤嬤端著一碗藥，瓷碗邊沿還沾著半片姜皮。藥湯冒著熱氣，在雪夜里凝成白霧。那湯，是沈昭儀教她熬的——用三錢斷魂草，七分苦參，再加一滴陳年血參汁。她說：“嬤嬤，這湯最安神，最干凈?！?br>現(xiàn)在，湯要喂進(jìn)她嘴里。
“皇后娘娘，委屈您了?！贝迡邒呗曇舭l(fā)顫，手卻穩(wěn)。
沈昭儀盯著那碗。她記得那晚，自己親手把藥方寫在黃紙上，壓在妝匣底層。她記得崔嬤嬤接過紙時(shí)，指尖抖得像風(fēng)中枯葉。
她記得自己說：“你若不喝，我便讓你兒子的軍餉，永遠(yuǎn)扣在兵部?！?br>崔嬤嬤沒說話，只磕了個(gè)頭。
現(xiàn)在，她端著湯，跪在她面前。
“喝吧?！笔捑扮K于開口，聲音溫潤，像春日里最輕的風(fēng)，“你若不喝，朕便把沈家九族，全押去邊關(guān)喂狼?！?br>她睜著眼。
眼珠沒動(dòng)，血卻從眼角滑下來，淌進(jìn)耳窩。
她看見殿外。
謝無咎站在廊柱后，灰袍沾雪，袖口磨得發(fā)白。他低著頭，手緊攥著腰間玉帶扣，指節(jié)發(fā)青。他沒進(jìn)來。他沒抬頭。他沒說話。
風(fēng)一吹，他退了半步，影子被月光拉得極長，像一根斷了的繩。
湯碗遞到她唇邊。
她沒躲。
藥湯入口，苦得發(fā)腥。
她閉上眼。
最后一刻，她看見崔嬤嬤的手——那雙手，曾給她梳過頭，縫過衣，喂過粥。如今，指甲縫里還沾著藥渣。
她死了。
雪還在下。
—
睜眼時(shí)，天還沒亮。
她躺在御膳房后巷的柴堆里，身下是濕透的草席，左臂斷了，纏著粗布，血早凝成黑痂。右腿被鐵鏈鎖在柱子上，鎖扣銹得發(fā)紅。
她沒哭。
她坐起來，用沒斷的那只手，摸了摸喉嚨。
空的。
沒舌頭。
她笑了。
笑得無聲，嘴角扯開，血痂裂了，又滲出一滴。
一個(gè)太監(jiān)提著燈籠走過來，鞋底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