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皇上,皇后懷了敵國的孩子
一個身穿玄色鎧甲的將領(lǐng)騎馬迎上來,居高臨下地看著鳳輦上的女人,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驚艷,隨即又恢復了冰冷。
“寒川國皇后慕容氏?”
“是我。”
“下車。三位陛下在帥帳中等你。”
慕容煙然扶著青鳶的手下了鳳輦,青鳶想要跟上去,卻被士兵攔住了。
“只能你一個人去?!?br>
慕容煙然看了青鳶一眼,伸手替她擦去了臉上的淚,輕聲說:“回去?!?br>
“娘娘——”
“這是命令。”
她轉(zhuǎn)過身,跟著那將領(lǐng)向帥帳走去。
帥帳極大,占地足有數(shù)畝,以牛皮縫合而成,外罩金線繡紋,在夜色中燈火通明,像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
帳簾被掀開的瞬間,一股混合著酒氣、皮革和血腥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慕容煙然走了進去。
帥帳中燃著十二盞銅燈,將每一寸角落都照得纖毫畢現(xiàn)。正中擺著一張長案,案上山珍海味、美酒佳肴,琳瑯滿目。
長案后坐著三個人。
三個男人。
三個君臨天下的男人。
坐在正中的是大燕國君燕無觴,三十余歲,面容冷峻,眉峰如刀,一雙狹長的鳳眼微微上挑,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倨傲。他穿著一件玄色常服,袖口用金線繡著蟠龍,一只手支著下巴,另一只手漫不經(jīng)心地轉(zhuǎn)著酒杯。
他的目光落在慕容煙然身上,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像在打量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
坐在左側(cè)的是北涼國主拓跋烈,四十出頭,身材魁梧如鐵塔,滿臉絡腮胡子,一雙虎目圓睜,渾身上下散發(fā)著悍勇之氣。他面前的酒壺已經(jīng)空了三壺,臉上帶著酒意,看慕容煙然的眼神毫不掩飾地透著貪婪。
坐在右側(cè)的是南楚君王楚懷璧,看起來不過二十六七歲,面容清雋溫潤,一身月白長袍,與這殺氣騰騰的帥帳格格不入。他手中握著一卷書,此刻微微側(cè)頭看過來,目光平靜而溫和,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恥笑。
三個人,三種截然不同的氣質(zhì),卻有一個共同點——
他們都是勝利者。
而站在他們面前的慕容煙然,是戰(zhàn)利品。
“哦?”燕無觴先開了口,聲音低沉慵懶,帶著一絲玩味,“這就是寒川國那位名滿天下的皇后?果然名不虛傳?!?br>
拓跋烈重重地放下酒杯,發(fā)出一聲洪亮的笑:“哈哈哈!蕭衍之那小子倒是舍得!這么個美人兒,他也真送得出手!”
楚懷璧沒有說話,只是放下了手中的書,安靜地看著慕容煙然。
那目光太過安靜,反而讓人不安。
慕容煙然站在帳中,不卑不亢,微微欠身:“寒川慕容煙然,見過三位陛下。”
她沒有跪。
燕無觴挑了一下眉,眼中興味更濃。
“你不跪?”
“寒川雖小,亦有國格。慕容煙然此來,是為兩國議和,非為奴婢?!彼穆曇羟謇淙缛肮蛱斓鼐H師,三位陛下于慕容煙然而言,皆非?!?br>
帳中安靜了一瞬。
拓跋烈愣了一愣,隨即拍著大腿大笑起來:“好!好一張利嘴!老子喜歡!”
燕無觴也笑了,那笑意卻冷得像冬天的刀刃:“有意思。蕭衍之那個廢物,倒是娶了個有骨氣的女人??上А彼D了頓,身子微微前傾,鳳眼中寒光乍現(xiàn),“有骨氣的女人,通常都死得比較快?!?br>
“燕兄,”楚懷璧終于開口了,聲音溫潤如玉,“人剛來,何必嚇她?!?br>
他站起身,繞過長案,走到慕容煙然面前。
他比她高了將近一個頭,低頭看她的時候,那溫和的目光像是春日的暖陽,讓人幾乎要生出一種被善待的錯覺。
“慕容姑娘,”他叫她“姑娘”,而不是“寒川皇后”,“一路過來,辛苦了。軍中簡陋,委屈你了?!?br>
他說著,竟然親自倒了一杯茶,遞到她面前。
慕容煙然看著那杯茶,沒有接。
那杯茶就這么懸在半空,茶湯澄澈,映著銅燈的火焰,微微晃動。
楚懷璧的手很穩(wěn),穩(wěn)得像是早就料到了這個結(jié)果。
帳中安靜了一瞬。
拓跋烈放下酒壺,粗聲粗氣地“嘖”了一聲:“楚老弟,人家不領(lǐng)你的情啊。”
燕無觴沒有說話,只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鳳眼微微瞇起,像一只窺伺獵物的豹。
楚懷璧笑了笑,不以為意地將茶杯放回案上,轉(zhuǎn)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他的步伐不緊不慢,月白長袍的下擺拂過帳中的氈毯,帶起一陣極淡的煙塵。
“坐?!毖酂o觴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
慕容煙然沒有動。
她站在帳中,脊背筆直,鳳冠上的珠翠在燈火下微微泛光。她的目光從三個人臉上一一掃過,平靜得近乎冷漠。
“三位陛下遣使入永寧,以三十萬大軍壓境,以二十萬百姓為質(zhì),所求者,不過是要寒川國獻出皇后,以辱其國格?!彼穆曇舨桓卟坏停恳粋€字都咬得極清楚,“如今慕容煙然已至,寒川國書不日便到。三位陛下的目的既已達到,不知何時退兵?”
帳中再次安靜下來。
拓跋烈的笑容僵在臉上,銅鈴大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意外——他大概沒想到,這個女人進了帥帳,第一句話不是求饒,不是哭泣,而是問退兵。
燕無觴轉(zhuǎn)著酒杯的手停了。
他抬起眼,重新打量眼前這個女人。方才在帳簾掀開的那一刻,他看到的是一張絕美的臉,美則美矣,卻也尋?!娺^太多美人,多到已經(jīng)麻木??纱丝?,當他聽到她說的這句話,看到她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樣,他忽然覺得,這個女人,或許比他想象的有趣。
“退兵?”燕無觴慢悠悠地開口,像是在品味這兩個字,“慕容皇后覺得,一個女人,就能換三十萬大軍退兵?”
慕容煙然看著他,目光沒有半分躲閃:“三位陛下的國書上寫得清清楚楚。寒川國獻出皇后,三國便退兵。怎么,大燕國君的話,說出去了,還能收回去?”
燕無觴的鳳眼微微瞇起,眼底寒光一閃。
帳中的溫度仿佛驟然降了幾度。
拓跋烈收起笑容,粗獷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審視的神色。他看了一眼燕無觴,又看了一眼楚懷璧,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低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