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是扔在茶幾上。
"簽完趕緊處理一下。"
我拿起筆，用那只還在流血的手，在離婚協(xié)議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蘇蕓。
兩個字歪歪扭扭，筆畫尾端帶著一道往下的血痕。
宋蘭英從律師手里接過協(xié)議，檢查了一遍，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明天你把東西收拾一下，該帶走的帶走。子墨就不用你管了，阿姨會照顧好他。"
"我能見他最后一面嗎？"
"這么晚了，孩子睡了。"
我站在裴家的客廳里，看著頭頂那盞水晶吊燈，看著腳下的意大利瓷磚，看著墻上那張全家福。
全家福里，我站在最右邊，笑得比誰都用力。
現(xiàn)在我知道了。
那個笑容有多用力，這六年就有多卑微。
第六章
我拎著兩個行李箱，走出了裴家別墅的大門。
出租車在路口等著。
上車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三樓的窗戶。子墨房間的燈還亮著。
他沒睡。
或許他躲在窗簾后面看著我。
但我不敢抬手招一下。我怕一揮手，就再也邁不動腿了。
"師傅，去火車站。"
"這么晚了？趕得上車嗎？"
"隨便哪一趟都行。"
出租車開出小區(qū)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
"蘇蕓，我是姚德成，***生前的律師。有一些關于***遺產(chǎn)的事情需要當面告知你，請盡快聯(lián)系我。"
我看了三遍。
我媽走了二十年了，她一個在菜市場賣菜的女人，能有什么遺產(chǎn)？
我爸從來沒提過這件事。
手機又震了一下。
同一個號碼。
"***在你出生前曾經(jīng)營過一家貿(mào)易公司，后因身體原因退出。公司的原始股權(quán)和部分資產(chǎn)一直由信托基金代管。你是唯一的法定繼承人。"
出租車的車窗外，城市的燈光一排排掠過。
我手里還攥著那張血跡干涸的協(xié)議書復印件。
血是干的。
但手掌上的傷口還沒結(jié)痂，一陣陣地疼。
那天晚上，我沒有去火車站。
我撥通了那個號碼。
第七章
姚德成約我在一家老式茶館見面。
他六十多歲，頭發(fā)花白，穿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面前放著一個黑色公文包。
"蘇小姐，你和***年輕的時候，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姚律師，我媽她……真的有公司？"
他把公文包打開，從里面取出一張泛黃的營業(yè)執(zhí)照復印件和一疊文件。
"***秦若華，1985年在**注冊了一家外貿(mào)公司，主要做東南亞市場的進出口。1990年公司年營業(yè)額超過兩千萬，在那個年代，這已經(jīng)是非?？捎^的數(shù)字了。"
"兩千萬？"
"后來她查出了病，不得不退出經(jīng)營。但她沒有注銷公司，而是把名下的資產(chǎn)委托給了一個專業(yè)的信托機構(gòu)。這些年，信托基金穩(wěn)健運作，加上一些投資回報，目前賬面上的資金大約是……"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
"八百萬。"
八百萬。
我在裴家六年，連一張自己名字的***都沒有。
宋蘭英每個月給我五千塊家用，花超了要報賬。
現(xiàn)在有人告訴我，我媽留給我八百萬。
"為什么我爸從來沒告訴我？"
"你父親知道這筆錢。但***的遺囑里有一個條件：這筆資產(chǎn)在你三十歲之前不能動用。你今年二十八。"
"兩年后？"
"是的。但有一個例外條款，如果你在此期間面臨重大人身或經(jīng)濟危機，信托可以提前解鎖部分資金。"
我把那份信托文件的每一個字都看了一遍。
最后一頁的簽名處，是我**名字，秦若華。字跡端正秀氣，和我小時候在她留下的筆記本里看到的一模一樣。
"還有一件事。"姚德成從文件底部抽出一張名片，"***當年的合作伙伴，方銳女士，現(xiàn)在是上海一家投資機構(gòu)的創(chuàng)始人。***去世前囑托過她，如果你將來需要幫助，可以去找她。"
名片上印著四個字：銳豐資本。
"***曾經(jīng)跟我說過一句話。"姚德成把公文包合上，看著我的眼睛，"她說，蕓蕓這孩子太善良，我怕她將來被人欺負。但只要她有骨氣站起來的那一天，這筆錢就是她的底氣。"
我的手指按在那張名片上，指腹碰到的紙面光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