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京城------------------------------------------。沈清歡每日里深居簡出，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她那片小小的藥圃旁，或是捧著幾本從莊子上尋來的、封面模糊的舊醫(yī)書翻閱。她依舊是一副弱不禁風(fēng)的模樣，臉色蒼白，時不時掩唇低咳，仿佛一陣稍大的風(fēng)就能將她吹倒。，不僅將她的飲食起居打理得妥妥帖帖，連帶著對春桃也客氣了許多。莊子上其他仆役見風(fēng)使舵，自然也不敢再有絲毫怠慢。沈清歡樂得清靜，借著“采藥”、“辨識藥性”的名頭，將莊子附近的山林田野都摸了個遍，暗中收集了不少看似尋常、實則在她手中能化腐朽為神奇的草藥。，午后陽光正好，驅(qū)散了些許春寒。沈清歡正坐在窗下，對著一本殘破的《本草雜記》出神，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上勾勒著某種復(fù)雜的花卉圖樣——那是她腦海中《萬毒綱目》自動浮現(xiàn)的，關(guān)于某種花香特性的描述。，院外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王莊頭刻意壓低卻難掩興奮的嗓音：“大小姐，京城來人了！是府里的管事，說有要事稟報?！?，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冰冷的了然。該來的，總會來。，輕輕咳了兩聲，才緩聲道：“請進來吧?！?，穿著國公府三等管事的青色綢衫，眉眼間帶著幾分府里下人特有的倨傲。他進了屋，草草行了個禮，目光在沈清歡蒼白病弱的臉上掃過，又快速環(huán)視了一眼這簡陋的屋舍，那絲倨傲便更明顯了?！靶〉慕o大小姐請安。奉夫人之命，特來給大小姐報個喜訊?！惫苁虑辶饲迳ぷ樱樕隙哑鸸交男θ?，“夫人憐惜大小姐在此靜養(yǎng)，始終掛念您的終身大事。如今已為大小姐覓得一門絕好的親事，乃是京城鼎鼎有名的皇商，趙萬貫趙老爺。趙老爺家財萬貫，雖說是納妾，但以趙家的富貴，大小姐過去也是享不盡的福氣，夫人說了，這可是千挑萬選才定下的好姻緣，讓大小姐安心待嫁便是。”？趙萬貫？，長而密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遮住了眸底瞬間翻涌的滔天殺意?！@個名字，她記得。前世，這個以暴虐聞名的皇商，曾是她那位好嫡母用來拉攏勢力的棋子之一，只是當(dāng)時目標(biāo)并非是她這個早已被放棄的“廢材”。此人不僅性好**，后院姬妾成群，且性情殘暴，動輒打殺下人，對妾室更是毫無憐惜，據(jù)說被他折磨致死的女子不在少數(shù)。（實為發(fā)賣）給這樣一個人為妾，哪里是替她尋歸宿，分明是要將她徹底推入火坑，榨**最后一點利用價值，用她的屈辱和痛苦，去換取趙萬貫手中的金銀和人脈。，很好。，冰涼的觸感從指尖蔓延至心臟，將那沸騰的恨意強行壓了下去。她抬起眼，臉上適時地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惶恐與柔弱，聲音細若蚊吶：“趙…趙老爺？我…我聽聞這位老爺…似乎脾氣不大好……”，只當(dāng)她是害怕，心下更是不屑，面上卻笑道：“大小姐多慮了。趙老爺是生意人，難免有些脾氣，但對府上的人自然是客氣的。何況大小姐過去是享福的，只要乖巧懂事，趙老爺定然不會虧待?！?br>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夫人已與趙老爺初步說定，過些時日，趙老爺會親自來莊子上相看一番。大小姐這些日子好生將養(yǎng)著，莫要失了國公府的體面?！?br>說完，他也不等沈清歡再問，便躬身道：“消息已帶到，小的還要趕回府中復(fù)命，就不多打擾大小姐靜養(yǎng)了。”
看著管事離去的背影，沈清歡緩緩靠回椅背，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極的弧度。
相看？
她會讓這位趙老爺，好好“相看”的。
腦海中，《萬毒綱目》關(guān)于趙萬貫的信息清晰地浮現(xiàn)出來。此人身患一種罕見的隱疾，并非尋常病癥，而是早年與人爭利時，中過一種陰損的暗算，傷及肺腑經(jīng)絡(luò)。平日里與常人無異，但最忌某種特定的氣息刺激——尤其是“醉蝶花”的花香。
醉蝶花，名字動聽，花朵艷麗，是南方常見的一種觀賞花卉，在京郊一些富戶莊園里也偶有種植，其花香濃郁甜膩，常人聞之只覺馥郁，但對于肺腑有特定損傷的趙萬貫而言，這花香卻如同催命的毒藥，一旦吸入過量，便會引發(fā)劇烈咳喘，心肺絞痛，嚴(yán)重時甚至可能窒息。
而巧合的是，沈清歡前幾日在后山采藥時，恰好發(fā)現(xiàn)了一小片野生的醉蝶花，正開得絢爛。
“春桃?！鄙蚯鍤g輕聲喚道。
一直守在門外的春桃連忙進來，臉上還帶著未散的憂憤：“小姐，那趙老爺…奴婢也聽說過，不是什么好人！夫人她怎么能…”
沈清歡抬手，止住了她的話頭，神色平靜無波：“去請王莊頭過來一趟?！?br>王莊頭來得很快，態(tài)度恭敬：“大小姐有何吩咐？”
沈清歡看著他，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我近日翻閱醫(yī)書，見其中提及‘醉蝶花’有寧神靜氣之效，于我這病體或許有些益處。我記得后山似乎生有此花，你派人去，將那些醉蝶花的種子盡數(shù)采集回來?！?br>王莊頭雖有些疑惑大小姐突然要這野花種子做什么，但經(jīng)過之前兒媳婦疹子一事，他對沈清歡的“醫(yī)術(shù)”已是深信不疑，當(dāng)下便應(yīng)道：“是，小的這就去辦?！?br>“還有，”沈清歡補充道，目光淡淡掃過窗外的院落，“這院子太過冷清了些。既然要靜養(yǎng)，多種些花草也是好的。采集回來的醉蝶花種子，便沿著院墻，還有我這屋子的窗下，都種上一些吧。不必聲張，悄悄種下便可?！?br>王莊頭雖覺這要求有些奇怪，但并未多想，只當(dāng)是閨中小姐的一點雅趣，連忙答應(yīng)：“大小姐放心，小的一定辦得妥妥當(dāng)當(dāng)?！?br>不過兩三日功夫，那些黑褐色的、細小的醉蝶花種子，便被悄無聲息地撒在了沈清歡所住院落的墻根下、窗欞外。春雨貴如油，幾場淅淅瀝瀝的春雨過后，**的泥土中，便冒出了點點嫩綠的芽尖。
沈清歡每日依舊會到藥圃旁坐坐，或是翻看醫(yī)書，偶爾也會在那新翻墾過的、種下了醉蝶花種子的土地邊駐足。她看著那些尚未開花的幼苗，眼神幽靜，仿佛在凝視著某種既定的命運。
陽光灑在她蒼白的臉上，映不出半分暖意。她輕輕攏了攏披風(fēng)，掩去唇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冰冷而殘酷的笑意。
趙萬貫……她很期待，他聞到這“寧神靜氣”的花香時，會是一副怎樣的表情。
網(wǎng)已撒下，只待魚兒上鉤。而這，僅僅是她逆襲復(fù)仇之路上的，第一個微不足道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