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別詩會 上------------------------------------------，中庭。，人頭攢動。，院子里已經(jīng)坐滿了人。正中間搭了個臺子，上面擺著筆墨紙硯。臺下前排坐著縣令、教諭、鄉(xiāng)紳，后排是縣學(xué)生員和聞訊而來的百姓。，差不多都來了?！斑@陣仗，趕上春晚了啊。”陸昭嘀咕了一句。，看著臺上正在表演的學(xué)弟們。一個個上去念詩，一個個下來領(lǐng)掌。有的詩寫得好，臺下就有人叫好；寫得差一點，大家也禮貌性鼓掌，畢竟都是同學(xué)一場。，翹著二郎腿，跟旁邊的人說說笑笑。，嘴角一勾，站起來往臺上走?！爸T位！”陸文彥走到臺中央，拱手行禮，“今日送別詩會，小弟不才，先獻丑一首，為諸位助助興?！保事暤溃骸扒镲L(fēng)起兮白云飛，草木黃落兮雁南歸。青河縣學(xué)多才俊，他日金榜共春暉?！?，臺下紛紛鼓掌。“好詩好詩！文彥這詩，雖然不算驚艷，但是格律工整，意境也不錯。到底是陸家的公子，有幾分功底?！?br>陸文彥笑著拱手：“獻丑了獻丑了?！?br>他轉(zhuǎn)身**時，特意往陸昭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里滿是得意。
接下來的幾個人，也都中規(guī)中矩。有寫“青山綠水”的，有寫“壯志未酬”的，還有一個寫了對仗很工整的七律，得了不少叫好聲。
“諸位安靜！”
主持詩會的教諭周文淵站起身來，環(huán)顧四周，“今日最后一個環(huán)節(jié)——送別?？h學(xué)丁班陸昭，因才氣測試連續(xù)三年不合格，自明日起，除名出縣學(xué)。按慣例，最后一位上臺者，由其擔(dān)任。陸昭，請上臺?！?br>全場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zhuǎn)向了陸昭。
有人幸災(zāi)樂禍，有人面無表情，也有幾個人露出同情的表情。
角落里，秦幼薇攥緊了手帕。
她沒資格入場，是**進來的，躲在人群后面，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陸昭站起來。
他今天穿著原身最干凈的一件長衫——雖然打了好幾個補丁，但洗得很干凈。
他往臺上走。
經(jīng)過陸文彥身邊時，陸文彥壓低聲音說：“好好表現(xiàn)啊，廢物，這是你最后一次丟人了?！?br>陸昭沒理他。
他走上臺，站在那方書案前。
臺下，教諭周文淵看著他，眼神里滿是失望。六年前，陸昭入學(xué)那天，是他親自接待的。那時候陸昭的眼睛里還有光，但一年一年過去，那光越來越暗，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徹底熄滅了。
“陸昭，”周文淵開口道，“你……有什么話想說嗎？”
陸昭環(huán)顧四周。
臺下那些面孔，人生百態(tài)——有同窗的漠然，有鄉(xiāng)紳的不耐煩，有百姓的看熱鬧。他們都等著看這個廢物在臺上哭一場，或者念一首悲春傷秋的詩，然后灰溜溜地滾蛋。
然后他看到了角落里那個身影。
秦幼薇站在墻邊，攥著手帕，嘴唇抿得緊緊的。她的眼睛里有擔(dān)憂，有緊張，還有……期待。
陸昭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宣紙。
他提起筆。
就在筆尖將落未落的瞬間——
天邊有什么東西一閃。
不是閃電，更像是一道光從云層深處透出來，很快，快到?jīng)]人注意到。但教諭周文淵猛地抬起頭。
他盯著天空，眉頭皺起。
剛才那一下，他感覺到了一股微弱的才氣波動。不是從臺上傳來的，而是從——天上？
不，不對。
是從四面八方傳來的。
像是整個天地都在微微震動，在等待什么。
“周教諭？”旁邊的鄉(xiāng)紳見他不說話，疑惑地問，“怎么了？”
“……沒什么，”周文淵搖了搖頭，“可能是老夫感覺錯了?！?br>但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回到了陸昭身上。
臺上的少年，正揮筆寫字。
他的動作不快，但很沉穩(wěn)。每一筆都落在該落的位置，沒有半點猶豫。像是這些字，他已經(jīng)在心里寫過千百遍。
周文淵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這個陸昭，跟他印象中那個唯唯諾諾、唯恐得罪人的廢物，好像不太一樣。
臺下，陸文彥翹著二郎腿，跟旁邊的狗腿子說：“你們猜他會寫什么？我賭五兩銀子，肯定是‘我本將心向明月’那套?！?br>“我覺得他會寫‘青山不改，綠水長流’，”狗腿子一號笑著說，“畢竟廢物嘛，寫不出什么新花樣來?！?br>“哈哈哈哈——”
笑聲還沒落，臺上的陸昭放下了筆。
他拿起宣紙，看了一眼。
然后。
他開口了。
“城闕輔三秦，風(fēng)煙望五津。”
第一句。
全場安靜了一秒。
然后是第二句：
“與君離別意，同是宦游人。”
陸文彥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這兩句詩，格律工整，意境開闊，完全不像是陸昭能寫出來的東西。不，不只是陸昭——就算是縣學(xué)里最厲害的那幾個學(xué)長，也寫不出這樣的句子。
周文淵猛地站了起來。
他感覺到了。
那股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才氣波動，正在加速。
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這個天地之間蘇醒了。
陸昭沒有停下。
“海內(nèi)存知己，天涯若比鄰?！?br>轟——
周文淵的腦子里像是炸開了一道雷。
他是文生巔峰的修士，修了三十年才走到這一步。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陸昭每念一句，天地間那股才氣就濃烈一分。
第三句念完的時候，那股才氣已經(jīng)濃烈到了肉眼可見的程度——空氣中泛起淡淡的光暈，像是一層薄薄的霧氣。
“無為在歧路，兒女共沾巾?！?br>最后一句落下。
咔。
一聲輕響。
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天地之間裂開了。
下一瞬，一道金光從天而降，直直地照在陸昭身上！
金光如水一般涌入他的身體，他的衣袍無風(fēng)自動，身上每一個毛孔都在發(fā)光。那是才氣，純之又純的才氣，就像是有人把一整條河直接灌進了他的身體里。
臺下尖叫一片。
“才氣灌體！這是才氣灌體！”
“不可能！他才氣測試不是連續(xù)三年不合格嗎？”
“我眼花了吧？這個動靜……他不是文童都沒到嗎？這明明是文生的動靜！”
陸昭站在原地。
他能感覺到體內(nèi)的才氣正在瘋狂攀升。就像是有人在他身體里裝了一臺渦輪增壓發(fā)動機，馬力全開，一路狂飆。
文童。
文童中期。
文童巔峰。
文生。
轟——
他沖破了文生的門檻。
金光在他體內(nèi)炸開，又匯聚，像是完成了一個循環(huán)。他整個人都散發(fā)著淡淡的金光，站在臺上，像是一尊神像。
全縣城的人都在往縣學(xué)的方向看。
因為他們都看到了那道金光。
“才氣灌體……多少年沒見過這動靜了？”
“誰？是陸文彥嗎？”
“不是！是陸昭！就是那個廢物陸昭！”
“不可能吧！他早上不是還在縣學(xué)門口被人罵廢物嗎？”
消息像是長了翅膀，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就傳遍了整個青河縣。
而此刻，在千里之外的天機閣。
一個坐在觀星臺上的白衣少女，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的瞳孔里，倒映著一道沖破天際的金光。
“……找到了?！?br>她低聲說。
旁邊一個白發(fā)老者立刻湊過來：“圣女，天象有變？”
白衣少女沒有回答，只是盯著那道金光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一下。
“三千年了，他終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