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我攥緊手機，聲音盡量壓穩(wěn)，"今天一下午，七個客戶上門投訴了。"
"七個。"鐘偉國重復了一遍，語調(diào)沒什么波瀾，"去年這個站一個月平均二十三個投訴。你接手后降了多少？自己查。"
"那是因為……"
"賀筠。"他打斷我，"做快遞這行，投訴是家常便飯。你才接手不到兩個月，有些事別太上綱上線。磊子手上是糙了點，但勤快。你真把人開了，旺季分揀量上來，一個人扛？"
我張了張嘴，被堵得說不出話。
旺季確實快到了。站里除了鐘磊，只剩兩個兼職大學生，根本不夠用。
"而且。"他的聲音忽然涼下來，"你合同里押的那筆保證金，我還沒審批下達呢。好好干，別為了小事把路走窄了。"
掛了。
我盯著黑屏發(fā)了好一會兒呆。
小事。七個被毀的包裹是小事。那個女孩哭得渾身發(fā)抖是小事。我媽收到一箱碎渣，也是小事。
我坐回電腦前，登錄監(jiān)控系統(tǒng)。
七個畫面窗口，全黑。
錄像記錄空白，采集時間：無數(shù)據(jù)。
后背開始發(fā)涼。
監(jiān)控是兩周前裝的，我親自接的線。鐘磊來了第三天，攝像頭就全斷了。
他說是網(wǎng)絡問題。
我當時信了。
現(xiàn)在回頭看，站里的網(wǎng)線端口上，拔插的痕跡那么明顯。
關了電腦，在站里轉(zhuǎn)了一圈。角落堆著一批沒派的件，我隨手翻了翻。
三個箱子的封條被重新粘過。
撕開第一個，茶葉，備注寫著"明前龍井兩罐"，里頭只剩一罐。
第二個，三層泡沫棉包著的手工首飾盒，打開是空的。內(nèi)襯上有指甲掐過的凹痕。
第三個我沒勇氣拆。
手機響了，是溫棠打來的。下午跪在地上哭的那個女孩，走之前她要了我電話。
"賀姐。"她的聲音沙啞到像**砂紙，"我查了……那個音樂盒是定制款，世界上只有一個。"
我閉了閉眼。
"里面有芯片……是他……他臨走前錄的一段話。"
她又哭了，這回沒放出聲，嗓子里全是氣流撕裂的悶聲。
"他走了以后，我什么都沒留住。沒有語音，沒有視頻。我連他聲音什么樣都快忘了……這個音樂盒是他生前讓朋友幫寄的，包裹到的那天，他已經(jīng)走了兩周。"
"溫棠。"我說，"我想辦法。"
說完這四個字就后悔了。
因為我根本不知道有什么辦法。
掛了電話，我打開短視頻平臺，搜了搜本地快遞相關的內(nèi)容。
第二條就蹦出來了。
賬號名叫"磊哥說快遞"，頭像是一只戴墨鏡的紙箱子。
置頂視頻里，一只手拎起一個貼滿紅色"易碎品"標簽的包裹，另一只手豎了根中指。
配文：貼再多標簽你也是個件。你是件你就排隊，別擱這兒充大爺。
三萬七千贊。
我往下劃。
第二個視頻在站里拍的，我認出了墻上的分揀架。畫面里一雙穿工鞋的腳踩著一個快遞箱來回碾。
配的文字是：催件催件催件，催**呢。再催給你踩爛。
八千贊。
評論區(qū)清一色：真實。干快遞誰沒想過。爽。磊哥硬氣。
劃到第六個視頻時，我的手指僵在了屏幕上。
畫面里一個人蹲在地上哭。背影，長頭發(fā)，抱著一個被壓扁的盒子。
是溫棠。
有人拍了她哭的畫面。
評論區(qū)置頂是鐘磊的回復：至于嗎姐妹？不就一破盒子，我賠你二十塊你去拼多多買一個。
下面一千多條跟帖。大部分在笑。
少部分在罵，罵溫棠。矯情，碰瓷，一個盒子蹲在地上哭，一看就是演的。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指節(jié)發(fā)白。
門口傳來鐘磊的聲音。他在打電話，嗓門大，像故意讓我聽：
"放心舅，她不敢動我。貸款承包了一個站，還指著我干活呢。你看吧，保證乖乖的。"
03
"筠筠，你別上火。碎就碎了，媽不心疼。"
我**聲音從電話里傳來，帶著她慣有的輕描淡寫。
但那刻意的松快底下，藏了一層不想讓我聽見的委屈。
那套骨瓷是我攢了三個月工資買的。她六十大壽，我提前半個月跑了趟景德鎮(zhèn)的工作室挑的，一套十二件，手工描金。師傅說描金那一筆，一個月只做得出三套。
"媽……"我聲音堵在嗓子眼。
"真沒事。你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