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電筒照著那片泥地。墓碑橫躺在地，父親的名字朝下，骨灰盒摔碎了，白色的骨灰和黑泥混在一起。
堂弟蹲在地上哭。
我走過去，蹲下，用手把骨灰一點點捧起來。
“遠峰?！?br>齊國富的聲音從后面?zhèn)鱽怼?br>我回頭。他站在人群里，手里夾著煙，煙頭明滅。
“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他問。
我沒說話。
他走近幾步，手電筒照到地上：“哎呀，這是誰干的？太缺德了?！?br>周圍村民竊竊私語。
“肯定是家族內(nèi)部矛盾——”
“老何家這一支就遠峰一個人，誰知道得罪了誰——”
齊國富蹲下來，嘆了口氣：“遠峰啊，你看，在外面混得再好，根還是在村里。有些事，不能只顧自己?！?br>我抬頭看他。
他對上我的眼神，笑了笑：“我的意思是，你要是對村里好點，大家也會護著你家的祖墳。對不對？”
堂弟想站起來，被我按住了。
我把骨灰盒的碎片收好，抱在懷里，拿出手機。
“你干嘛？”齊國富問。
“報警?！蔽覔芡娫挕?br>他臉色變了變，很快又恢復(fù)笑容：“報警？家族內(nèi)部的事，報警有用嗎？”
***來了兩個人，拍照，記錄，問詢。
“有沒有懷疑對象？”**問。
我看向齊國富。
他笑著擺手：“何老板，可不能冤枉好人?！?br>**記錄完，合上本子：“這種情況，家族**的可能性比較大，建議你們內(nèi)部協(xié)商解決。我們會登記在案，如果有新線索隨時聯(lián)系我們?！?br>他們走后，齊國富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土：“遠峰，我勸你好好想想，到底是學(xué)校重要，還是**重要?！?br>人群散了。
我抱著父親的骨灰盒坐在泥地里。
齊國富站在山坡上，點了根煙，煙頭明滅。
有人小聲說：“不給錢還想有好……”
2
凌晨三點，我坐在酒店會議室里。
桌上攤開捐贈協(xié)議。律師翻到第三頁，指著條款：“何總你看，產(chǎn)權(quán)這里寫得很清楚——建筑物及土地使用權(quán)歸捐贈方所有，僅用途限定為教學(xué)。”
“也就是說？”
“學(xué)校是你的私產(chǎn)?！甭蓭熖ь^，“你有權(quán)變更用途。”
我點了根煙。
建筑方負責(zé)人插話：“何總，主體工程還沒完工，如果現(xiàn)在改造，成本增加不大?！?br>“能改成什么？”
“倉庫、廠房都行?！彼_圖紙，“隔斷墻還沒砌，現(xiàn)在改最省錢?！?br>我看著圖紙上標(biāo)注的教室、走廊、活動室。
煙灰掉在圖紙上。
“準(zhǔn)備產(chǎn)權(quán)變更申請。”我掐滅煙，“用途改為倉儲?！?br>律師愣了愣：“何總，這樣的話——”
“九月開不了學(xué)?！蔽掖驍嗨?，“我知道。”
早上八點，我給鎮(zhèn)教育辦主任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