攥得塑料袋窸窸窣窣響。
劉嬸在院子里喊了一聲："大鳳，雨桐回來了沒？都九點多了。"
我沒吱聲。
她又喊了一聲。
我站起來，走到院子里。
"劉嬸，雨桐走了。"
"走了？什么叫走了？"
"她收拾了東西，走了。***也帶走了。"
劉嬸愣了一下，把手里的盆放下了。
"你別急，會不會是去她爸那了？"
"她爸在東莞。她一個人怎么去東莞。"
"那**呢？"
"**兩年沒來過了，號碼我都沒有。"
劉嬸沒再說話。
巷子對面，趙嬸的燈亮著。她肯定聽見了，因為我看見她家的窗簾動了一下。
不到十分鐘，趙嬸就出來了。
她裹著件外套，踩著拖鞋，頭發(fā)用夾子夾在腦后，一副剛要睡又被吵醒的樣子。但我知道她根本沒睡，她就是在等。等我這邊出點什么事好看熱鬧。
"大鳳，怎么了？雨桐不見了？"
"嗯。"
"我就說嘛，這個年紀的丫頭不省心。上次那條裙子的事，我就跟你說過……"
"趙嬸，現(xiàn)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她嘴巴張了張，還想說什么，被劉嬸拉了一把。
"大鳳你先別慌，明天一早去***報個案。孩子身上有錢嗎？"
我想了想。
她的存錢罐是空的。里面原來有多少錢我不確定，但應該不多。她沒有零花錢，我每天給她十塊錢的午飯錢，多的從來不給。
十塊錢。
這三個字突然卡在我腦子里。
每天十塊錢。她省了四個月。一百二十天。省出六十八塊錢。
買了一條花裙子。
被我剪了。
"大鳳？大鳳？你臉色不對，要不要喝口水？"
劉嬸扶住了我的胳膊。
"我沒事。"
我甩開她的手。
"我再去找找。她上學的路我走過了，我再往別的地方找找。"
"都快十點了，你一個人……"
"我找我的孩子，用不著別人操心。"
語氣比我想的重。
劉嬸沒再攔我。
我拿了手電筒出了門。鎮(zhèn)上沒多大，東頭到西頭走快點不到半個小時。我從東頭走到西頭，又從西頭走回東頭。路燈底下只有我一個人的影子。
我走過她學校，走過鎮(zhèn)上唯一的書店，走過她有一回偷偷站在門口看了很久的那個賣頭繩頭花的小攤。
那個攤子早收了。
我突然想起來，她站在那個攤子前面看的時候，我說了一句什么來著？
"看什么看，走了?；莻€錢干什么。"
她就跟上我了。什么也沒說。
我繼續(xù)走。
走到鎮(zhèn)外的公路口。路燈到這里就沒了，前面黑漆漆的。公路通向縣城，三十里地。
一個十四歲的女孩，如果要離開這個鎮(zhèn)，只有這一條路。
我站在路口，拿著手電筒往前照。
光柱只能照到幾米遠的地方。前面全是黑的。
第三章
第二天一大早，我去了鎮(zhèn)上的***。
值班的是個年輕**，姓周，叫周建國。我以前給他媳婦買過一件外套。
"孫大姐，你說孩子昨天放學沒回來？"
"對。她帶走了換洗衣服和***。"
他拿筆記了幾下。
"有沒有跟家里鬧過矛盾？"
我沒有馬上說話。
"孫大姐？"
"上個月……有過一次。"
"什么矛盾？"
"她買了一條裙子，我覺得她不該花那個錢，我把裙子剪了。"
周建國的筆停了一下。
"剪了？"
"剪碎了。當著鄰居面。"
他沒說什么，把頭低下去接著寫。
"她爸媽呢？"
"離了。她爸在東莞打工，**走了兩年沒回來。她跟我過。"
"你是她什么人？"
"姑姑。親姑姑。"
他寫完了，把本子合上。
"孫大姐，像這種情況，未成年人出走，一般四十八小時之內(nèi)我們會先摸排，看看她有沒有去親戚朋友那。四十八小時之后正式立案查找。你先回去，看看她有沒有在手機上跟同學說過什么。"
"她沒有手機。"
周建國又停了一下。
"沒有手機？"
"我沒給她買。她十四歲，我覺得用不著。"
他點點頭，但我看見他在紙上又加了一行什么。
出了***，趙嬸已經(jīng)在巷口等著了。
不是等我。是等消息。
她跟賣豆腐的陳嫂站在一起，兩個人壓低了聲音說話。看見我過來，聲音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