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偏院的門被踹開了。
江雪華身邊的丫鬟趾高氣揚地走進來，端著一個空碗。
“夫人，我家姨娘昨夜心絞痛發(fā)作了。”
“侯爺吩咐，規(guī)矩不能廢，請夫人取血?！?br>我靠在床頭，看著那個白底青花的瓷碗。
那是我的陪嫁。
“滾出去?！蔽疫B眼皮都沒抬。
丫鬟冷哼一聲。
“夫人莫不是忘了侯爺立的規(guī)矩？”
“今天這血您要是取不出來，奴婢可沒法回去交差。”
門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裴辰跑了進來。
他穿著新做的小錦袍，腰間掛著江雪華送他的玉佩。
我親手給他求的護身符，早不知道被他扔哪去了。
他幾步?jīng)_到床前，指著我的鼻子大喊。
“你為什么不給雪華母親放血！”
“她為了照顧我都病倒了，你這個狠毒的女人，你是不是想害死她！”
我靜靜地看著他。
這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親骨肉。
他為了一個外人，指著親生母親的鼻子罵狠毒。
“她病了，你去找大夫?！蔽艺Z氣平淡，沒有起伏。
“大夫說了，必須要至親至陰之人的血做藥引！”裴辰漲紅了臉。
他突然從袖子里掏出一把精致的短刀，一把拍在被面上。
“你既然犯了錯，就該贖罪。”
“快放！”
我盯著那把刀。
刀柄上鑲著紅寶石，一看就是江雪華的東西。
我這好兒子，不僅認賊作母，還親自拿刀來逼我放血。
“你鞋底的紅泥，是江姨娘院子里的吧?！?br>我看著他鞋底未干的泥點。
裴辰愣了一下，沒接話。
“這刀快嗎？”我拿起那把短刀，拇指在刀刃上刮了刮。
“雪華母親說很鋒利，不會太疼的?！迸岢矫摽诙?。
我輕笑一聲，直接擼起左手的衣袖。
手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舊傷疤。
五年來，我替裴宴試過無數(shù)次藥，放過無數(shù)次血。
我把手腕懸在青花瓷碗上方。
刀刃割破皮膚，皮肉翻卷開來。
血涌出來，滴進碗里，發(fā)出滴答滴答的聲音。
裴辰嚇得后退了一步，臉色發(fā)白。
“不夠我再割?！?br>我看著碗底的血越積越多，語氣里沒有一點波瀾。
裴辰不敢看我，偏過頭去。
血放了小半碗，我把刀扔在地上，用隨身的帕子隨意纏住手腕。
我端起那碗血，遞給旁邊的丫鬟。
“端走?！?br>“告訴江姨娘，這血涼，小心爛腸子。”
丫鬟端著碗，逃也似的跑了。
裴辰站在原地，死死咬著嘴唇。
“看夠了嗎？”我盯著他。
“別以為你放點血就能抵消你的罪孽！”裴辰壯著膽子吼了一句。
他轉(zhuǎn)身跑出房門，連那把鑲著紅寶石的刀都忘了拿。
我看著他跑遠的背影，連挽留的念頭都沒有。
爛透了的母子，我不要了。
我靠回床頭，手腕上的血浸透了帕子。
枯骨散的毒，全在血里。
江雪華想要我的命，我就把催命符也送到她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