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房東顧衍放狠話"你再漲租我就搬你家去"的時候，純粹是氣到口不擇言。四個月漲三次房租，月薪六千五的人誰頂?shù)米?？結(jié)果第二天一早推門，整間屋子被搬了個**，連我養(yǎng)的那盆綠蘿都沒剩。手機彈出顧衍的消息："東西在我這邊，門鎖密碼六個零。"我拎著拖鞋殺到他家門口一把拽開門，顧衍穿著居家服靠在餐桌旁喝咖啡，像等了我很久。抬眼看我一下，放下杯子。"住可以。規(guī)矩有三條。"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不許哭。第二，不許鎖門。第三……"他看著我，語氣沒有一絲商量的余地，"不許喜歡上別人。"
七月的悶熱像一塊濕抹布蓋在頭上，我從"栗子甜品"的后門出來，圍裙上還糊著半干的奶油。
今天趕了三個訂單，站了八個小時，腰快斷了。滿腦子想的就是回家泡碗面，癱著看一集綜藝。
剛走到巷子口，手機震了一下。
銀行扣款通知，五千整。
用途：房租。
我停下來，盯著屏幕上那個數(shù)字看了十秒。
三月份搬進來的時候是三千。
四月漲到三千六，我問顧衍為什么，他回了三個字："物價漲。"
沒了。
五月直接蹦到四千二，我氣得在微信上發(fā)了一大段質(zhì)問，引用行情數(shù)據(jù)、列舉周邊房價，洋洋灑灑三百字。
他的回復(fù)是一個"嗯"。
現(xiàn)在，五千。
我月薪六千五，五險一金扣完到手五千八。再掏五千房租，剩八百。
八百塊夠干什么？啃饅頭，不坐車，不生病，不買任何多余的東西。
說起這個房東顧衍，我住了一年半，碰面不超過五次。每次都是深色襯衫搭西褲，頭發(fā)打理得規(guī)規(guī)矩矩，臉長得確實沒話說，五官立體，個子一米八幾，但渾身散發(fā)著"別跟我說話"的冷氣。
好看頂什么用，漲租的時候比誰都黑。
回到出租屋，換了拖鞋，撥出了姜柔的電話。
"五千？？？"
姜柔的聲音快把聽筒震穿了。
"蘇念你聽我說，這人是不是針對你？一年半漲了三次，合著你給他做慈善呢？"
"我也想搬，但這兒離店里走路十分鐘，你讓我搬到地鐵末站每天通勤兩小時？"
"那你就這么被*？六千五的工資五千交房租，你是打工賺錢還是花錢買罪受？"
"我知道……但這邊太方便了，樓下就是超市，老周臨時叫我趕單子，十分鐘就能到。"
"方便方便，方便到把自己方便進去了！你去查查別的租戶漲沒漲！"
掛完電話，我翻出小區(qū)租戶群，挨個私聊。
302的劉姐，兩室一廳三千二，一年半沒漲。
303的小陳，一室一廳兩千六，一分沒動。
樓上501的趙哥說漲了。
我趕緊問多少。
"一百。"
一百。
我漲了兩千。
一百塊對兩千塊。
我翻出跟顧衍的聊天記錄。上個月發(fā)的那條質(zhì)問消息，已讀，沒有回復(fù)。
上上個月打電話問他，他說"合同里有調(diào)價條款"，不到二十秒就掛了。
我把手機往床上一扔。
窗外傳來一聲車門響。
從窗臺往下看。
停車位上多了一輛黑色的車。
我認(rèn)得那個牌照。
是顧衍的。
他平時根本不來這邊，今天怎么出現(xiàn)了？
管他為什么來，正好。
省得我還得約時間。
我瞄了一眼身上的T恤，領(lǐng)口沾著做提拉米蘇時濺上的可可粉。
算了，找房東理論又不是去相親。
趿著拖鞋就往樓下走。
顧衍的401在四樓盡頭。
到的時候門虛掩著，里面亮著燈。
我伸手拍門。
門被打開的一瞬間，我愣了。
站在門口的顧衍跟之前完全不一樣。沒有襯衫西褲，換了件灰白色圓領(lǐng)短袖和深色棉褲，頭發(fā)沒做造型，有幾縷搭在額前。
像是在這里住了一陣子的樣子。
身上帶著洗發(fā)水的味道，剛洗過。
我回過神，把手機屏幕懟到他面前。
"五千。你怎么不直接搶？"
他低頭看了一眼。
退后半步。
"進來說。"
"不進。就在這兒說。"
我后退了一步跟他拉開距離。
"同一棟樓，劉姐沒漲，小陳沒漲，趙哥漲了一百。就我漲了兩千。你解釋。"
他靠在門框上，兩只手插在褲兜里，看著我不說話。
"三月份三千，七月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