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十一點，我聽見母親在客廳打電話。我貼著門縫往外看，她背對著我，聲音壓得很低。
“放心，她不會知道的?！蹦赣H說，“明天一早我就去?！?br>我推開門?！澳阍诟l打電話？”
母親轉(zhuǎn)過身，臉上的表情像被抓住了什么。她掛斷電話，走過來，手搭在我的肩上。
“媽跟你商量個事?！彼恼Z氣很溫柔，溫柔得像在哄小孩，“你報省內(nèi)的三本吧，離家近，方便。”
我盯著她。“我還不知道我考了多少分。”
“你肯定能上三本。”母親笑了笑，“姐姐考得好，你就別跟她爭了?！?br>“什么叫我跟她爭？”
母親的笑容僵住了。她松開我，轉(zhuǎn)身回房間。在關(guān)門之前，她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的準考證和***，我先收著。別弄丟了?！?br>門關(guān)上了。我站在客廳里，看著那臺合上的筆記本電腦。電腦旁邊，是姐姐的準考證，壓在茶杯下面。
我的準考證，不見了。
2
早上六點，我就醒了。母親已經(jīng)不在家，父親說她去教育局“幫我咨詢志愿”。
我去翻母親的房間，抽屜、柜子、床底，全找了一遍。準考證和***都不見，手機也不見。
父親站在門口看著我。“**是為你好。”
“她連我考了多少分都不讓我知道。”
父親沒接話，轉(zhuǎn)身下樓了。
中午，母親回來了，手里拿著一份打印好的志愿表。她把表格攤在餐桌上，拿筆遞給我。
“簽字?！?br>我看了一眼表格，三所學(xué)校，全是省內(nèi)的三本。
“我不簽?！?br>母親的臉沉了下來。她把筆扔在桌上，突然跪了下來。
“媽求你了?！彼プ∥业氖?，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你姐姐從小壓力大，好不容易考了個好成績，你就讓她一次，行不行？”
奶奶也走了過來，拉著我的胳膊?！澳憬憬悴蝗菀?，你就聽***話。”
父親站在客廳里，看著我。他什么都沒說。
我甩開母親的手，沖出了家門。
街上很熱，太陽曬得人頭暈。我想去找班主任，摸口袋，手機不在。我回頭看，母親站在陽臺上，盯著我。
我跑到街角，攔住一個路人，借了手機。
“王老師，我是陳悅。”
“悅悅？你的志愿提交了？”班主任的聲音很疑惑，“我下午剛收到你的確認短信，怎么這么快就報了？”
我的手抖了一下?！拔覜]報?！?br>“系統(tǒng)顯示已經(jīng)提交了啊?！卑嘀魅握f，“你等等，我查一下?！?br>電話那頭傳來鍵盤的聲音。過了一會兒，班主任的聲音又響起來，語氣變得很嚴肅。
“悅悅，志愿提交時間是下午兩點十七分，你當時在干什么？”
“我在家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