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家具都是房東的，她自己的家當(dāng)就是衣服、書、瓶瓶罐罐的護(hù)膚品，外加廚房里半瓶生抽和一把用慣的菜刀。陳晨幫她打包，一邊往箱子里塞衣服一邊罵?！澳闶遣皇悄X子里進(jìn)了一整條錢塘江？他那是什么破借口，‘絕癥’？要是真絕癥，你現(xiàn)在搬過去，一年后你是寡婦；要是假絕癥，你就是被騙進(jìn)賊窩?！?，把不想帶的衣服挑出來扔在床上：“合同里寫了，約滿自動**。合同合同，你那個破合同——”陳晨站起來，手里攥著一件宋宋的羽絨服，“他最擅長的是什么你忘了？鉆空子！你當(dāng)年給他打工的時候，他鉆了多少甲方的空子你不知道？現(xiàn)在你跟他簽合同，條款還是你補的，你補得過他？他當(dāng)時跟我是一邊的，鉆甲方空子是為了讓方案過?，F(xiàn)在呢？你變成‘甲方’了！你防得住他？”，轉(zhuǎn)身看著陳晨?！瓣惓?，我收到郵件的那天晚上，翻了一遍我以前的微博?！彼Ａ送?，“三年前那天，我發(fā)了一條：下雨，他走了，鑰匙沒還。然后呢？第二天我又發(fā)了一條：鑰匙還了，小恐龍沒還?！薄！澳莻€小恐龍，”宋宋坐在地板上，把行李箱拉鏈拉上，“我以為丟了三年。他給你了？昨天，在醫(yī)院走廊里?！?br>陳晨沉默了一會兒，把手里的羽絨服疊好放進(jìn)箱子里。蹲下來把箱子的拉鏈又拉了一遍，拉得有點用力，拉到頭的時候手打滑，彈回來砸在旅行箱邊沿上。
“宋宋，你到底是想去要一個答案，還是想去做一個了斷？”
宋宋想了想：“我想知道，如果他真的要死了，當(dāng)年分手有沒有別的原因?！?br>“如果他不會死呢？”
“那我就了斷。”
陳晨看了她很久，最后嘆了口氣，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灰：“行，姐們陪你搬。但我話放這兒，你敢復(fù)婚，份子錢一分沒有?！?br>下午兩點半，搬家車停在了陸衍家樓下。
雨還沒停，細(xì)密地打在車窗上。陸衍在樓下等著，撐了一把黑色的傘?？匆娝嵯渥訌呢涇?yán)锍鰜?，他走過來接過箱子，把傘往她那邊偏了偏，自己半個肩膀落在雨里。
“我來?！彼f。
宋宋沒跟他爭。她空著手跟在他后面走進(jìn)樓里，發(fā)現(xiàn)他換了件深灰色的長袖T恤，袖口卷到手腕以上，小臂上有一道淺淺的疤——以前沒有的。
她在電梯里沒問。
箱子進(jìn)了屋，被放在次臥門口。他的事情做完了，退到客廳沙發(fā)那邊坐下，把剩下的空間全讓給她收拾。
宋宋把箱子推進(jìn)次臥。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個衣柜一張書桌，窗簾是新?lián)Q的淺灰色遮光簾。她在房間里轉(zhuǎn)了轉(zhuǎn)，發(fā)現(xiàn)床頭柜上放著一個充電插頭、一盒紙巾，和一個很眼熟的玻璃杯。
杯子上印著一只貓，是當(dāng)初她買了兩個人用的情侶杯。一人一個，她的那個早摔碎了。這個是他的。
她把杯子拿起來翻過來，杯底干干凈凈，沒有落灰。有人一直在用。
她放下杯子，從箱子里拿出協(xié)議貼在床頭的那面墻上，用透明膠帶粘好。第十二條的字朝外，抬頭就能看見。
收拾到傍晚，她的東西終于各就各位?？蛷d里的燈亮著暖**，陸衍在廚房那邊燒水。她從次臥出來，看見餐桌上放了一盤西紅柿雞蛋面，筷子擺好了，上面還冒著熱氣。
“冰箱里只剩西紅柿和雞蛋，”他的聲音從廚房傳過來，帶著鍋鏟刮鍋底的動靜，“明天我去買菜?！?br>宋宋坐下來，沒客氣，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味道跟以前一模一樣。他做的西紅柿雞蛋面，雞蛋永遠(yuǎn)是焦的邊、嫩的心、西紅柿塊切得大小不一但汁水很足。她以前說過他切的西紅柿太丑，他說丑的西紅柿出汁多。
她把面吃完了，湯也喝了大半。
低頭拿紙巾擦嘴的時候，冰涼的金屬碰到了嘴唇。是他放在紙巾旁邊的那把家門鑰匙，銀色的小恐龍正對著她，嘴巴咧得很丑。
“你隨身帶著?！标懷艿穆曇魪牟妥缹γ?zhèn)鬟^來。
她抬頭看他。他面前也有一碗面，但筷子還沒動。手肘撐在桌上，手指交叉墊著下巴，表情像是看了她很久。
宋宋把鑰匙握進(jìn)手里，溫度被掌心捂熱：“你一直帶在身邊？”
“三年?！?br>“為什么？”
他說了一句很輕的話，輕到不像是要讓她聽見的：
“萬一你回來呢?！?br>那碗面涼了，他不太吃。宋宋起身收碗的時候他也沒攔。她去廚房洗碗，他在客廳里開電視，開了又關(guān)，關(guān)了又開。墻壁隔不斷他的焦躁，水槽里水流了五分鐘，她一個一個洗著碗，心里堵得說不出話來。
晚上各回各間。次臥的床墊很軟，枕頭是新買的，洗衣液的味道跟主臥用的同一瓶。宋宋躺在床上閉著眼睛，腦子里全是那句“萬一你回來呢”。
她翻了個身。協(xié)議貼在墻上，昏暗里只能看到第十二條的字：約滿自動**。
像一道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