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是什么時候睡著的。她只知道醒來的時候趴在桌上，脖子酸痛，飯菜還擺在桌上，***的湯汁已經(jīng)凝成了一層白白的油脂。

趙衍之沒有回來。

第二天，第三天，他都沒有回來。

**天，終于有人來了。

來的人不是趙衍之，是他同科的一位進士，姓周，顧云錦以前見過幾次，是個斯文有禮的年輕人。周公子進來的時候表情很復(fù)雜，像是不知道該用什么態(tài)度面對她。

顧云錦給他倒了杯茶。杯子里是最便宜的粗茶，但她泡得很用心，茶水清亮，散發(fā)著淡淡的茶香。

周公子接過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沉默了一會兒，從袖中取出一個信封，雙手遞過來。

“嫂夫人，這是衍之兄托我轉(zhuǎn)交的。”

顧云錦看著那個信封，心里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yù)感。那種感覺很奇妙，不是害怕，不是慌張，而是像一片葉子從樹上落下來之前那一瞬間的懸空感——你知道它會落下來，只是不知道會落在哪里。

她接過信封，拆開。

信紙是上好的宣紙，潔白如雪，墨跡濃淡有致，字跡是趙衍之的手筆，她太熟悉了，那行云流水的筆鋒，她看了五年。

信的末尾蓋著官府的紅印。

休書。

顧云錦把那封信從頭到尾看了三遍。每一個字她都認識，但連在一起，她忽然覺得不認識了。

“顧氏云錦，出身寒微，粗陋無識，不堪為配。今狀元及第，奉旨成婚，另聘高門。念及多年相伴，贈銀百兩，從此婚嫁各不相干。”

顧云錦盯著“出身寒微”四個字，看了很久。

出身寒微。她出身寒微嗎？是的，她爹是個窮秀才，在她十二歲那年就過世了，娘帶著她靠給人做針線活度日。她嫁給趙衍之的時候，嫁妝只有兩床被子、一個木箱子和她娘攢了三年的二兩碎銀。

可趙衍之呢？他比她好到哪里去？他家也不過是鄉(xiāng)下一個破落的讀書人家，爹娘早亡，連娶親的聘禮都拿不出來。她嫁過去的時候，他住的這間院子還是租的，屋里連一件像樣的家具都沒有。

她說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覺。沒有憤怒，沒有悲傷，甚至沒有意外。如果非要形容，大概是“終于來了”四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