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協(xié)議簽訂日
那份婚前協(xié)議，一共三十二頁。
謝以寧花了整整一個上午才讀完，中途讓助理續(xù)了兩次咖啡，用鉛筆在六處地方做了標注，然后把筆放下，抬起頭，看向?qū)γ婺莻€男人。
陸珩（Héng?）坐在會議桌的另一側(cè)，距離她大約兩米，西裝深色，領帶打得很正，背沒有靠椅背，脊背是直的，兩手交疊在桌上，看起來像是可以隨時站起來的姿勢。他有一張很安靜的臉，不是那種沒有故事的安靜，是那種把很多東西放在很深的地方、表面風平浪靜的安靜。
他在等她說話，但他的等不是焦急的，更像是一種習慣——他習慣等，習慣讓對方先開口，習慣在開口之前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完整。
謝以寧把鉛筆在桌上轉(zhuǎn)了一圈，說：“第十八條，關(guān)于居住安排?！?br>“嗯?！?br>“協(xié)議里寫的是分開居住，但第十九條又要求對外維持正常夫妻形象，”她說，“這兩條之間存在執(zhí)行空間，什么情況算需要配合，什么情況算私下生活，建議寫清楚，否則日后產(chǎn)生分歧，沒有依據(jù)。”
陸珩看了她一眼。
他后來說不清楚那一眼里有什么，只知道那是他第一次真正地看她——不是在看她這個人，是在看她說這句話的方式：沒有情緒，沒有立場，只是在把一個問題說清楚。
他說：“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她把鉛筆標注的那頁紙推到他面前，用指尖點了點，“這三處需要補充說明：公開場合的定義，出席頻率的下限，以及例外條款。三件事，****寫進去，后續(xù)不需要再協(xié)商?！?br>陸珩低頭，把她標注的三處看了一遍，然后把那張紙推回去，說：“可以?！?br>就這兩個字，沒有討價還價，沒有解釋，她的要求是合理的，所以他接受，這件事到這里結(jié)束。
謝以寧把那三處補充條款口述給速記，速記整理成文字，律師確認措辭，修改稿打印出來，再核對一遍，等所有程序走完，已經(jīng)是下午將近兩點。
最后簽字的時候，陽光從落地窗斜進來，把那份協(xié)議照得每個字都很清晰，她在最后一頁找到自己的簽名欄，拿起鋼筆，落筆，兩個字，簽完，抬頭。
陸珩在她旁邊簽，他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