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圈客廳，目光落在茶幾上的一只拖鞋上，像是看到了什么荒謬的東西，“鞋柜里有兩雙拖鞋，多了一雙男人的牙刷，連臥室的床頭柜上都有你的充電器……你到底是誰？為什么我家有你的東西？”
我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的手機(jī)就在口袋里，我下意識掏出來。通訊記錄里，最近三個月和我通話最多的人是一個叫“周琪”的名字。我再往下翻，林暖的名字消失了。
搜索通訊錄，沒有。
微信，沒有聊天記錄。
相冊里和林暖的合照統(tǒng)統(tǒng)不見，卻在相冊的某個角落找到一張我不認(rèn)識的女生的照片——她站在攝影棚里，舉著相機(jī)，沖著鏡頭笑。
我盯著那張照片，腦海里一片空白。
“你沒事吧？”林暖的聲音從我身后傳來。
我轉(zhuǎn)過身，她站在臥室門口，手里拿著一件外套。她穿著牛仔褲和衛(wèi)衣，打扮隨意得很，就像這個屋子里的女主人一樣自然——但她看我的眼神始終是陌生的。
“你要出門？”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
“嗯，今天有個拍攝?！彼D了頓，似乎有些不忍心，“你現(xiàn)在應(yīng)該走了吧？你放心，我不會報警的。但以后別來了，我會換鎖?！?br>她沒再多看我一眼，推門離開了。
腳步聲消失在樓道里，連同她的存在一起。
我一個人站在這個曾經(jīng)是我和林暖的家，現(xiàn)在成了一個完全不認(rèn)識的空間。水杯是雙人的，牙刷架上多了一支我根本沒買過的粉色牙刷，冰箱上貼著一張便利貼，上面的字跡娟秀：
“暖暖記得喝牛奶。陳?！?br>陳，是誰？
我打開微信，給江辭發(fā)了一條消息：“你知道林暖最近怎么樣嗎？”
幾分鐘后，他回了一句：“誰？”
我盯著屏幕上那個字，手指尖發(fā)麻。
我又發(fā)了一條：“我女朋友，林暖?！?br>“***什么時候有女朋友了？你上周還跟我吐槽單身半年了，你是不是做夢做糊涂了？”江辭的消息連著彈出來，“沈硯你沒事吧？要不要出來喝酒？”
我把手機(jī)扔在床上，翻看自己的錢包。證件是真的，***上的名字是我，公司也是原來那家——等等。
工作證。
我打開錢包里夾著的那張卡，上面印著幾個字：“霽月文化傳媒有限公司”。
我從來沒聽過這個名字。
那是星期二晚上的古董夜市，老頭坐在折疊凳上，面前鋪著塊褪色的紅布，上面零零碎碎擺著些舊東西。銅錢、發(fā)簪、木雕、還有一些看不出年代的雜物。
懷表埋在角落里，被一只斷了腿的銅馬踩住。
我拿起它的時候，老頭的動作頓了一下。
“三千?！彼f。
我掂了掂懷表的重量。外表銹得厲害，用指甲稍微刮一下，能刮下一層褐色的氧化物。我打開表蓋，表盤是琺瑯的，顏色發(fā)黃，上面刻著羅馬數(shù)字，指針纖細(xì)，像兩個互相追逐的精靈。
“太貴了。”我放下它。
老頭重新把懷表撿起來，用袖口擦了擦:“這表，轉(zhuǎn)的時候小心些?！?br>我當(dāng)時只覺得這老頭說話怪里怪氣的，沒有多想。現(xiàn)在我坐在完全不認(rèn)識自己的女友留下的屋子里，看著懷表裂紋深處的暗紅色液體，后背一陣陣發(fā)涼。
表盤上的裂紋比買的時候多了一道。
我輕輕轉(zhuǎn)到第三次刻度的時候，聽見一個女人的聲音。
很輕很輕，像隔著很遠(yuǎn)的距離飄過來的:
“別用了，好嗎？”
我手一抖，懷表從手中滑落，掉在地板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周圍靜悄悄的，什么都沒有。
我彎腰撿起表，翻來覆去地看。沒有裂紋了，剛才那道裂縫好像只是我的錯覺。表盤鏡面干干凈凈，老頭的指紋還在上面。
可那個聲音太清晰了，就像是有人當(dāng)著我的面說的。
“別用了，好嗎？”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里帶著一種奇怪的哀求。
我關(guān)上燈，背靠著床頭坐了一整夜，盯著手機(jī)上一張張不認(rèn)識的合照發(fā)呆。照片里，我和一個叫林婷玉的女人在洱海邊；在雪山下；在破舊的電影院里。她的臉很陌生，但笑起來的弧度卻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像林暖，又不完全像。
凌晨三點(diǎn)四十分，我終于有了困意。
閉上眼睛之前，我最后的念頭是——明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