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夜終稿，異世沉淪------------------------------------------。，冷白的光壓下來，把四面墻照的一片慘灰。，背彎成一個很社畜的弧度。那張桌子用了N多年，桌腿一高一低，拿兩本過期雜志墊著，稍微碰一下就吱呀亂叫，跟隨時準備散架**似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瘦的過分。鼻梁上架著黑框眼鏡，鏡片上沾了幾顆灰，額前碎發(fā)亂糟糟的垂著。連續(xù)幾天爆肝，眼睛紅的跟兔子一樣，眼下青黑一片，那張還算能看的臉被疲憊拖的沒什么精神，整個人看著就是一副被****反復碾壓過的德行。，那叫一個慘不忍睹。，打印資料堆的跟小山似的，便利貼跟狗皮膏藥一樣到處都是。旁邊半杯黑咖啡早就涼透了，杯壁上掛著水珠，桌角一袋全麥面包拆開了口，就啃了大半，碎屑撒在鍵盤邊上，活脫脫一副撲街人生的寫照。，文檔標題掛在最頂上。。，一臉生無可戀。，很學術。。，關節(jié)因為長時間打字都敲白了。肩頸酸脹，后腰發(fā)麻，手腕像被橡皮筋勒了一圈，胃里也空的發(fā)慌?？晌臋n就差最后一段，偏偏就是這最后一段，把他卡的想當場飛升成仙。，脖子一擰。。，讓他瞬間EMO了。
他動作一僵，僵硬的抬頭看向天花板。
“很好，論文還沒畢業(yè)，頸椎病先拿到畢業(yè)證了?！?br>說完，他又低頭看屏幕。
這會兒已經不是困不困的問題了。
是命還在，論文也還在，今天他倆必須死一個。
很遺憾，死的不能是論文。
葉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下去，苦味猛的頂上來，舌根都麻了一下。他皺著臉，把杯子放回去。
“這玩意兒拿去審訊，犯人都得哭著說聲謝謝啊?！?br>嘴上嫌棄，手卻沒把咖啡推遠。
沒辦法。
今晚最后的**道具，就剩這半杯了。
葉天用力的搓了搓臉，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論文。屏幕的光刺的眼睛生疼，字看久了開始發(fā)虛，他干脆把椅子往前挪了點，離屏幕更近。
最后一部分，要把全文收束起來。
不能散，不能空，不能寫的像硬湊字數(shù)的水文。
可腦子已經很***了，里面跟塞了一團泡過水的紙似的，越攪越亂。他把前面幾段讀了一遍，越讀越煩，刪掉兩句，又撤回，撤回之后更煩了。
“別搞我啊。。。?！?br>葉天把手搭在鍵盤上，低聲嘀咕。
“就差這點兒了，給條活路行不行！??！”
房間里沒有回應。
只有電腦風扇低低的轉著，窗外偶爾有車從遠處開過，聲音被夜色磨的特別薄。
他盯著屏幕，總算安靜下來。
論文寫的是歷史人物的精神內核。
這幾個字看著很大，很虛，很適合寫進開題報告里嚇唬導師。但真翻完那些史料，葉天反而感覺，這事兒沒那么復雜。
精神內核，說白了不就是。。。
不就是在絕境里，你怎么選。
是天下都翻了，你心里的那點規(guī)矩還守不守。
是一輩子倒霉，還愿不愿意往前再挪那么半步。
是明知道結局稀爛，手里的那點火苗子，你到底扔不扔進泥里。
葉天指尖停了幾秒，忽然動了。
鍵盤聲重新響起來。
歷史人物之所以能穿越漫長時間，被后世反復提起，并不只因功業(yè)成敗，更在于其面對時代困局時所作出的精神選擇。個體被推入無法回避的黑暗，仍愿承擔，守護，抗爭，堅持，這種選擇本身，便構成其精神內核最有力的呈現(xiàn)。時代會吞沒人，會磨損名字，也會改寫許多結局，但總有些東西，在最艱難的時刻被人護住，成為后來者仍能看見的火。
敲完這一段，葉天停下手，自己讀了一遍。
讀完之后，他居然點了點頭。
“行?！?br>“這段像人寫的。”
久旱逢甘霖，論文逢人話。
葉天終于找回了點節(jié)奏感。
他繼續(xù)往下寫，把前文的論證一條條收回來，刪掉幾處浮夸的表達，又把邏輯斷開的地方補上。屏幕上的字逐漸填滿頁面，他的手指越敲越快，雖然關節(jié)發(fā)酸，可那種臨近終點的興奮，把困意暫時往后推了推。
時間一點點往后挪。
凌晨三點十二分。
結論主體完成。
凌晨三點二十六分。
注釋格式改完。
凌晨三點三十六分。
參考文獻重新核對。
凌晨三點四十二分。
全文最后一遍檢查。
葉天盯著目錄看了半天，又翻到頁碼，來回掃了兩遍。一個錯位的標題被他抓出來，改完之后，整個人立刻有了種擊殺隱藏*OSS的滿足感。
他又把最后那段讀了一遍。
沒有明顯硬傷。
沒有錯別字。
語氣也還算穩(wěn)。
葉天右手懸在觸控板上，忽然有種進行重大儀式的莊嚴感。
保存。
小圓圈轉了兩下。
文檔保存成功。
那一刻，他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像被抽掉了骨頭，又像終于從一場漫長的酷刑里逃了出來。
“總算。。。寫完了?！?br>聲音很輕，帶著明顯的虛脫。
他說完，自己都笑了一下。
笑的沒什么力氣，卻藏不住那點劫后余生的慶幸。
葉天抬頭看天花板。
天花板有塊水漬，形狀很抽象。第一眼像地圖，第二眼像烏龜，第三眼就開始像論文的查重報告了。
他立刻收回視線。
“晦氣?！?br>再看下去，今晚怕是要做噩夢。
葉天坐直，活動了下僵硬的肩膀，把文件名改成最終版。
停了兩秒。
他感覺不穩(wěn)。
改成最終版2。
又停了兩秒。
還是不穩(wěn)。
最后他敲下了一行字：最終版真的不改了。
葉天盯著這個文件名，鄭重的點頭。
很好。
這名字自帶一種破釜沉舟的玄學*uff。
只要不再打開，它就永遠是最終版。
他登錄郵箱，上傳附件，填寫標題，輸入收件地址。手指懸在發(fā)送按鈕上方時，心里突然空了一下。
這篇論文折磨了他太久。
久到每天睜眼是它，閉眼也是它，吃飯時想結構，洗澡時想論證，半夜醒來還要懷疑自己是不是漏了注釋。
可現(xiàn)在真要發(fā)出去了，他反而有點不真實。
就像壓在身上的大山終于被搬開，身體卻還沒反應過來，還保持著被壓彎的姿勢。
葉天輕輕吐了口氣。
狠狠點擊了發(fā)送。
頁面轉動。
幾秒后，發(fā)送成功的提示跳出來。
葉天盯著那幾個字，肩膀才一點點垮下去。
結束了。
至少今晚結束了。
他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梁。鏡片一離開，世界瞬間糊成了馬賽克。古籍成了灰黃的影子，屏幕成了一塊發(fā)亮的白板，窗外零散的燈光暈開，跟泡了水似的。
葉天閉了會兒眼，又把眼鏡戴回去。
世界重新對焦。
但腦子還沒回來。
肚子忽然咕嚕叫了一聲。
在寂靜的出租屋里，特別清楚。
葉天低頭看向桌角那袋全麥面包，神情復雜。
那半截面包安靜的躺在那里，干巴巴的，看著就沒有任何人間煙火氣。
他猶豫兩秒，還是拿起來咬了一口。
咀嚼。
停頓。
繼續(xù)咀嚼。
葉天的表情逐漸變成了_(:з"∠)_。
“這不是面包?！?br>“這是壓縮過的人生苦nan?！?br>他艱難的咽下去，又灌了一口冷咖啡，主打一個以毒攻毒。面包的干澀跟咖啡的苦味在嘴里打架，打完之后沒有贏家，只有葉天受傷的味覺。
他把空袋子扔進垃圾桶，扶著桌沿想站起來，打算去洗把臉。
結果剛起身，腿一瞬間麻的跟不是自己的一樣。
葉天身體一歪，差點撞到桌角，趕緊撐住桌面。
書桌發(fā)出吱呀一聲。
攤開的書頁被帶動，嘩啦啦的翻了兩下。
“別叫?！?br>葉天低頭看著這張老舊書桌。
“咱倆都不容易，就別互相傷害了?！?br>腿麻的勁兒來的洶涌，腳底像踩了一片小針。葉天只能僵在原地，等那陣酸爽慢慢的過去。
幾十秒后，他才拖著不太利索的步子挪到窗邊。
窗外是凌晨的城市。
遠處高架還有車流，白色車燈劃**色，又很快消失。樓下街道空了大半，路燈照著濕漉漉的地面，24小時便利店的招牌還亮著，整個世界安靜的不像白天那個吵鬧的城市。
葉天望著外面，腦子有點發(fā)空。
熬夜到這個點，人很容易emo，想些沒卵用但特上頭的事。
尤其剛寫完一篇關于歷史跟命運的論文。
現(xiàn)代城市太亮了。
亮的讓人忘了真正的黑是什么樣。
路燈，屏幕，車燈，還有樓宇里的光，一層層把夜撐住?？稍偻巴坪芫?，夜晚落下來時，沒這些玩意兒，四周只有黑。那種黑不講道理，不給退路，人在里面走一步，都得拿命去試。
所以說，古人怎么就那么愛寫火呢。。。
火是光，是暖，是活下去的憑據(jù)。
葉天低頭笑了笑。
“得。”
“論文剛寫完，人就要升華了。”
他轉身想回去關電腦。
剛走了一步，眼前猛的一黑。
不是燈滅了。
也不是普通的眨眼。
是整個視野突然被黑色壓過一層，短促，突兀，像有人把世界亮度往下拉了一格。
葉天停住。
手下意識扶住窗臺。
“低血糖？”
這個解釋很合理。
連日爆肝，就著冷咖啡配壓縮苦難（面包），再加精神內耗一條龍，鐵打的也扛不住啊。
他想回桌邊拿水，可腳剛邁出去，耳邊的聲音開始變的很遠。
車流聲遠了。
電腦風扇聲遠了。
連自己踩在地板上的細微聲響，也像隔著厚厚一層棉花。
出租屋忽然安靜的過分。
安靜到讓人發(fā)慌。
葉天皺起眉。
“不對?！?br>兩個字剛出口，視野邊緣開始發(fā)黑。
黑邊兒從四周往中間擠，慢慢吞掉墻壁，吞掉窗框，吞掉書架，也吞掉那張堆滿資料的書桌。中間只剩電腦屏幕還亮著，冷白的光在黑暗里格外刺眼。
葉天抬手想扶眼鏡。
手臂卻僵在半空。
指尖發(fā)涼，胸口被某種看不見的重量壓住。不疼，就是喘不上氣。
他張了張嘴，想喊一聲，可喉嚨里擠不出半個音。
草。
這次好像不是低血糖那么簡單。
葉天腦子里冒出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論文已經發(fā)出去了。
第二個念頭是電腦還沒關。
第三個念頭更離譜。
文件有沒有備份？
都這節(jié)骨眼了，還惦記備份。
他在心里罵了自己一句，想伸手去抓桌沿，可身體像被抽走了力氣，連挪動半步都變的艱難。
電腦屏幕上的文檔還開著。
光標停在最后一頁。
那段結論安靜的躺在屏幕上：時代會吞沒人，會磨損名字，也會改寫許多結局，但總有些東西，在最艱難的時刻被人護住，成為后來者仍能看見的火。
葉天盯著那幾行字。
不知為什么，那些字忽然變的陌生。
不像他剛寫下的論文。
更像是一種，來自深淵的回應。
房間里的燈閃了一下。
啪。
滅了。
只剩電腦屏幕還亮著。
冷白的光落在葉天臉上，把他本就蒼白的臉照的更沒血色。
桌上的紙頁無風自動，嘩啦啦的響成一片。便利貼被卷起，又落回去。那半杯咖啡輕輕晃了一下，杯壁水珠滑落，在桌面拖出一道暗痕。
葉天想看清發(fā)生了什么，可眼前的視線越來越模糊。
書桌變遠。
屏幕變遠。
窗外的燈也變遠。
整個房間被拉長，扭曲，就像一張快被揉爛的廢紙。
他伸出手，想抓住點什么。
指尖卻只劃過空蕩蕩的冷意。
下一秒，窗外所有燈光在他眼前散開。
白的，黃的，紅的。
所有顏色被強行扯成一道耀眼的光痕，猛的貫穿黑暗。葉天瞳孔收緊，身體卻再也撐不住了。
砰。
腦門子重重的磕在了書桌邊緣。
眼鏡歪到一旁。
手指從鍵盤邊滑下去，帶掉了一張稿紙。
紙輕飄飄的落地，翻了個面，露出上面凌亂的批注。
葉天趴在書桌上，一動不動。
電腦風扇還在低低的轉著。
郵件發(fā)送成功的提示停在屏幕角落。
屏幕中央，那篇剛完成的論文依舊亮著，好像在替他守著最后一點陽間的意識。
意識往下掉的時候，葉天只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口沒有底的黑井里。
四周沒有聲音，沒有方向，也沒有盡頭。
黑暗從每一寸縫隙里涌來，把他整個人包住，往更深的地方拖。
他想睜眼，睜不開。
想呼吸，呼吸不到。
想罵一句這破論文害人不淺，也沒能罵出口。
最后那點清醒，被黑暗迅速吞沒。
沒有預告。
沒有提示。
沒有任何準備。
一個剛寫完****，只想睡覺的歷史系研究生，就這么直挺挺的趴在書桌前，徹底的失去了意識。
凌晨四點整。
電腦屏幕閃了閃。
隨后，滋的一聲，黑了。
出租屋陷入徹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