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
在國際學校，和顧婉同一個班級。
顧家的家丑沒有外揚，學校里的同學大多不知道那場生日宴上發(fā)生了什么。
但他們敏銳地察覺到一件事………
從前的顧念，總是追在顧司寒身后，給顧婉買飲料，幫同學撿掉在地上的筆，說話輕聲細語，眼睛里的期待呼之欲出，像一只拼命搖尾巴的小狗。
現(xiàn)在的顧念，走路帶風，說話言簡意賅，中午一個人坐在天臺吃便當，耳機一戴，仿佛整個世界與我無關。
“裝什么高冷?！?br>有人議論。
更多人是好奇。
美術課，老師布置的作業(yè)是“自畫像”。
所有人都畫了自己的臉，或寫實或抽象，唯獨顧念交了一幅畫：
畫上是一只鳥，翅膀染著血，爪子上還掛著斷裂的鎖鏈。
它在飛。
向上飛。
云層被它的翅膀割開，裂縫里漏下光。
美術老師把這幅畫掛在走廊里展覽，旁邊貼了一張紙條：“顧念，作業(yè)不符要求，扣十分。但畫得很好，加二十分?！?br>看畫的人很多。
有人笑她嘩眾取寵，有人看了很久。
顧婉也來看了。
她站在畫前，臉色難看的連旁邊的跟班都不敢說話。
良久，她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姐姐一定是還在生我的氣?！?br>跟班們紛紛附和。
只有她們身后的一個戴眼鏡的女生，盯著那幅畫出神。
然后她掏出手機，拍了一張照。
后來這個女生成了顧念高中時代唯一算得上朋友的人。
她叫宋詞，一個父母都是大學教授的內向女孩。
她后來告訴顧念，那天她在畫里看見了自己。
顧念當時正在喝水，嗆了一口。
“***肉麻?！彼f。
宋詞笑起來：“你變化好大?！?br>顧念放下水杯，扯了扯嘴角：“人活兩輩子，總得有點長進?！?br>宋詞以為她在開玩笑。
顧婉的小動作開始得很快。
先是同桌換成了總找她茬的女生，然后課本會不翼而飛，再然后流言四起。
說顧念偷過東西。
說顧念是被顧家趕出門的。
說顧念有心理問題，曾經在生日宴上發(fā)瘋。
傳這些話的人很多，但說得最真誠的永遠是顧婉。
“你們別這樣說姐姐，”她在人群中央擦眼淚，“姐姐只是……只是一時想不開。
我們都很想她回來的?！?br>于是所有人都罵顧念不識好歹。
宋詞氣得發(fā)抖。
“你不澄清嗎？”她問。
顧念正在畫設計稿，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怎么澄清？”
“就說你………”
“說了就有人信嗎？”
宋詞愣住。
顧念終于抬頭，那張臉上沒有憤怒，反而帶著一種冷淡到近乎**的平靜。
“流言這種東西，你越辯解，他們越來勁。
因為辯解就是給他們添柴加火。”
她低下頭繼續(xù)畫稿。
“與其和豬在泥地里打架，不如把自己洗干凈，站到他們夠不到的地方去?！?br>宋詞沉默了。
后來她告訴顧念，她在心里震了一下。
后來她又說：“你剛才那個比喻是不是在罵我？”
顧念從畫稿里抬起臉：“什么？”
“我說‘你不澄清嗎’，然后你說了‘豬在泥地里打架’……”宋詞鼓著臉，“你是不是在罵我？”
顧念愣了三秒，然后她笑了。
這是重生以來她第一次笑。
她笑得眼角發(fā)紅，差點把鉛筆戳斷了。
“不是，”她說，“真的不是。”
宋詞將信將疑。
不過從那以后，她倆關系更近了。
第一個月的末尾，事情出現(xiàn)了轉機。
轉機不是來自顧家，而是來自設計大賽。
全國高中生創(chuàng)意設計大賽，冠軍獎金五萬塊，含金量不低，但也不是什么頂級賽事。
對顧念來說，這是她上輩子放棄過的機會。
那時候她為了不搶顧婉的風頭，連報名都沒報。
這一世，她不僅報了，還把作品寄了過去。
金獎。
毫無懸念。
頒獎詞寫得很長，她只看了一行：“這位創(chuàng)作者對東方美學的理解，讓評審團驚艷到幾度沉默?！?br>五萬塊到賬那天，顧念請宋詞吃了頓人均兩百的海底撈。
宋詞吃得滿嘴是油：“然后呢？接下來怎么辦？”
“攢錢?！?br>“攢錢干嘛？”
“出國，深造，開工作室?！?br>她說這幾個字的時候語氣平淡，像在說“明天吃火鍋”。
但宋詞看著她的眼睛，忽然就信了。
“那**媽那邊……”
“我爸媽那邊，”顧念涮了一片毛肚，蘸進油碟里。
“從我說‘兩清’那天起，就已經不是我爸媽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