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霜花人臉
阿杰伸手摸井臺的時候，我沒能拉住他。
他的手掌貼上青石板的一瞬間，井臺發(fā)出一聲很細的響動，像冰層開裂，像骨頭折斷，像某種沉睡的東西被驚醒了。白霜順著他的掌心往上爬，像活物，像藤蔓，像某種正在尋找養(yǎng)分的根須。我想把他的手拽回來，可我的手指剛碰到他的手腕，就感覺到一股寒意，不是冬天的那種寒，是更深、更老的寒，像摸到了一塊從冰川深處挖出來的石頭。
"涼。"阿杰說，不是冷，是涼，像在說一杯水的溫度。
他的手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不是失血的白，是結霜的白，一層細密的白霜從掌心蔓延到手指，從手指爬到手腕，像某種正在生長的苔蘚，像某種正在繪制的地圖。阿杰想縮手，縮不回來，他的手被粘住了，像舌頭粘在冰凍的鐵欄桿上，像皮膚粘在液氮里。
我拽住他的胳膊，往后拉，聽見一聲撕扯的響動，像膠布從皮膚上撕下來，像傷口結痂被揭開。阿杰的手掌離開了井臺，掌心上粘著一層白霜，霜里嵌著青石板上的紋路，像拓片，像印章，像某種正在拓印他生命的契約。
我們退后三步，盯著那口井。
井臺是青石板砌的，圓形，直徑兩米左右，無論天氣如何，每年霜降那天必結滿白霜?，F(xiàn)在是深秋，氣溫十二度，可井臺上的白霜厚得能寫字，像有人撒了一層鹽，又像鋪了一層骨灰。霜花形成清晰的圖案，不是隨機的，是人臉，一張一張，五官俱全，有眼窩，有鼻梁，有嘴唇，像有人用冰雕刻的，像有人用霜拓印的。
我數(shù)了數(shù)，七張臉，圍著井臺，面朝井口，像在俯視，像在祈禱，像在等待。每張臉的嘴角都往下垂，像在哭，又像在笑，像某種介于悲喜之間的表情。
阿杰看著自己的手，掌心上的白霜在融化，不是化成水，是化成一種透明的黏液，像鼻涕，像蛋清，像某種昆蟲的分泌物。黏液滴在地上，滲進泥土，泥土立刻結了一層白霜，像被感染了，像被同化了，像某種正在擴散的瘟疫。
"走吧。"我說，聲音干澀，像喉嚨里結了霜。
阿杰沒動，他盯著井臺，說："峰哥，你聽。"
我豎起耳朵。井里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