纖維里，暈出一小團沉沉的黑。
過了大概五分鐘，裴正卿放下筆。
"筠筠。"
"嗯。"
"***走的時候，讓你守著這樁婚事。"他的聲音很慢，每個字像從嗓子里一個一個拽出來的，"那是因為她覺得，霍家后生值得托付。"
裴筠沒接話。
"如今看來——"裴正卿轉(zhuǎn)過椅子，正對著裴筠。燈光打在他臉上，深刻的皺紋里盛滿了陰影，"她看走了眼。"
"爺爺。"裴筠把藥膏擰上蓋子，放回桌上，"我這三年，您一直在看。"
裴正卿點頭。
"您在等什么？"
老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從書桌的暗格里抽出一個文件袋。牛皮紙封口，沒有任何標簽。
"這個——"他把文件袋推過來，"我本打算在你結(jié)婚那天給你。"
裴筠拆開文件袋。
里面是一摞文件。股權(quán)轉(zhuǎn)讓書、專利授權(quán)協(xié)議、境外信托的受益人變更函。
每一份文件的受益人欄里，都寫著同一個名字。
裴筠。
她一頁一頁翻過去。
瑯琊科技，68%股權(quán)；
九針醫(yī)療研究院，獨立法人資格確認函；
無衣藝術(shù)基金會，全權(quán)授權(quán)書。
她的手指在最后一份文件上停住。
那是一份裴氏集團的董事會決議——全票通過，委任裴筠為裴氏集團新一任執(zhí)行董事長。
日期是三年前。
裴筠抬起頭看著爺爺。
裴正卿靠在椅背上，手指交疊放在腹部，表情平淡得像在討論明天早餐吃什么。
"瑯琊是你自己建起來的。九針的名聲是你自己一臺一臺手術(shù)拼出來的。無衣的畫，是你深夜里一筆一筆畫的。"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在裴筠的胸腔里砸出回聲，"你以為爺爺不知道？"
裴筠的鼻子酸了一下。
但眼眶是干的。
"我知道你為什么收起來。"裴正卿說，"***走的時候，你答應(yīng)了她，一心一意做霍家的媳婦。你怕這些東西太扎眼，讓霍家不自在。"
他緩緩站起來。
七十三歲的老人，背脊依舊筆挺，站直了比裴筠還高出半頭。
他走到裴筠面前，抬起手，輕輕拂了一下她右臉上的淤青。
指尖碰到腫脹處，裴筠吸了口涼氣，但沒躲。
"筠筠。"
"嗯。"
"別藏了。"
老人的聲音像隔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