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擰螺絲，晚上看書。工友們打牌、喝酒、刷視頻，我躲在宿舍上鋪，用手電筒照著從舊書攤上淘來的大學高等數(shù)學和計算機編程入門讀。
有個工友問我："你一個擰螺絲的，學這些有屁用。"
我沒回答他。
三年后，我自學通過了計算機等級**。四年后，我在網(wǎng)上接到第一單編程外包——給一家小公司寫一個庫存管理系統(tǒng)，報酬八千塊。白天上班，晚上寫代碼寫到凌晨三點。
交付那天，對方問我："你是哪個大學畢業(yè)的？"
"沒上過大學。"
后來那家公司的老板——一個叫許建峰的中年人——連找了我三次。第三次他從**飛到東莞，站在電子廠門口等我下班。
"小沈，你不應該在這兒擰螺絲。"
他給了我一個技術合伙人的位置。沒工資，只有百分之五的股份。
我辭了工廠的活。
那是2011年。
此后的十三年，許建峰退了，投資人換了三輪，公司從一間民房搬到了南山科技園的寫字樓。
而我，從技術合伙人變成了CTO，又從CTO變成了CEO。
2019年，公司改名"行知科技"。我把名字拆開了——知是認知，行是行動。
2021年，行知科技在科創(chuàng)板上市。
2023年，市值突破三百億。
上市敲鐘那天我穿了一件白襯衫。很多人問我為什么**西裝。
沒人知道，那件白襯衫的款式，和我爸當年去教育局穿的那件一模一樣。
領子是新的。
但樣式，我記了十七年。
2024年四月。
我打開辦公桌最下面那個上鎖的抽屜，取出一份對折的紙。
紙已經(jīng)發(fā)黃了。折痕處快要斷開。"已死亡"三個字的紅色打印體褪了色，變成了暗粉。
我看了它三十秒。
然后拿起手機，給助理打了一個電話。
"幫我查一個人。錢耀祖。寧河縣人，2006年被清華錄取。我要他現(xiàn)在的工作單位、職務、住址，三天之內。"
掛了電話，我站在落地窗前。**四月的天通透得能看到海。
十八年了。
該回去了。
四
寧河縣比十八年前大了一圈。
縣道拓了寬，兩邊起了商品房和步行街。但拐進老城區(qū)，灰磚矮樓和窄巷子還是老樣子，連電線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