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松脫——一個螺絲沒有擰緊。
阿杰從十幾米高的地方摔了下來，好在下面是海綿墊，但沖擊力還是折斷了他左側的三根肋骨。他被抬上救護車的時候，臉上還帶著血，卻對趕來查看的副導演說：“沒事，小傷，明天能回來?！?br>第二天他真的回來了，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蒼白，但硬撐著拍完了那場懸崖跳水的戲。沈逸事后聽說了這件事，讓助理送了一個果籃過去，附了一張卡片，上面寫著“辛苦了”三個字，落款是沈逸。
林杰把那張卡片收在了枕頭底下。他后來跟武行的兄弟說，沈老師人真好。
沈逸確實不壞，他只是忙，只是累，只是沒有多余的精力去關注一個替身。他每天被通告排滿，要應付媒體，要維護粉絲，要和制片人吃飯，要背臺詞，要拍特寫。他連睡覺的時間都不夠，哪來的時間去關心一個武行的人受了多重的傷？
慢慢地，沈逸和林杰之間形成了一種默契。每次沈逸到片場，林杰已經化好了妝，穿著和沈逸一模一樣的戲服，安靜地待在角落里。沈逸拍文戲的時候，林杰就在旁邊等著，隨時準備上場替他把那些難的動作做了。他們不需要說話，甚至不需要眼神交流。沈逸的一個手勢，林杰就知道該上還是該下。
有一次拍水下戲，沈逸需要在渾濁的河水里憋氣三十秒。沈逸有輕微的幽閉恐懼癥，死活不肯下水。導演發(fā)了火，制片人急得團團轉。沈逸坐在岸邊，臉色鐵青，身體在微微發(fā)抖。
“沈老師，我替您下水吧?！绷纸芏紫聛?，聲音不大，但很平靜。
沈逸抬起頭，第一次認真地看了林杰一眼。林杰的臉上沒有諂媚，沒有討好，甚至沒有多余的表情，就好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你身上還有傷?！鄙蛞菡f。
“不礙事。”林杰笑了笑，脫掉外套，縱身跳進了河里。
那場水下戲拍了兩個小時，林杰在渾濁的河水里憋了無數個三十秒，上來下去，下去上來。等到導演終于喊“過”，林杰被武行的人從水里撈上來的時候，他的嘴唇已經發(fā)紫，胸口纏著的繃帶滲出了血。他吐了好幾口泥水，然后擦擦嘴，對沈逸說：“沈老師，好了?！?br>沈逸張了張嘴，想說句什么，最后只拍了拍林杰的肩膀，說了一個字：“謝。”
林杰笑得像個孩子。
后來的事情，沈逸一直在回避，在遺忘，在假裝從來沒有發(fā)生過。
那是《龍吟虎嘯》最后一場大戲——決戰(zhàn)紫禁之巔。劇本里要求男主角在城樓上與反派激戰(zhàn)，最后被一掌打下城樓，跌入火海。當然，火是假的，是特效團隊用汽油和燃點做出來的一個燃燒區(qū)域，但熱度是真的，危險也是真的。
沈逸那天正好有一個品牌的商業(yè)活動，不能親自到場拍這場戲。他提前給導演打了招呼，導演也同意讓他用替身。林杰替了他將近三個月，最后一場戲用替身，合情合理。
沈逸沒有去片場。他坐在品牌方的活動現場，穿著定制西裝，面帶微笑地和粉絲合影，和媒體說一些得體的話。他偶爾想到片場那邊，但很快就被下一個行程沖散了。
他不知道那天片場發(fā)生了什么。
后來他看了新聞。替身演員林杰在拍攝爆炸戲時，引爆裝置提前了三秒爆炸，他還沒來得及從城樓上跳下，就被火浪吞沒了?，F場的人說，火光沖天，燒了三分鐘才被撲滅。林杰被從火里拖出來的時候，全身百分之六十的皮膚被燒傷，面部重度毀容，整個人像一根燒焦的木炭。
沈逸看到新聞的時候，正在去機場的路上。他盯著手機屏幕，瞳孔驟縮，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從腳底升起來，沿著脊柱一路向上，像一條冰冷的蛇纏繞住了他的心臟。
他撥通了經紀人的電話。
“林杰的事，你知道嗎？”
“看到了，”經紀人的語氣很平淡，“劇組會處理的，保險會賠的，你別擔心?！?br>“我不是擔心這個，”沈逸說，“我想去看看他。”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沈逸，你現在去看他，對你有什么好處？”經紀人的聲音冷了下來，“你是頂流，你去看一個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