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最后一門結束那天，我騎著電瓶車去送外賣。
目的地是一棟我從沒見過的豪宅。管家開了門，一路引我走進宴會廳。
滿屋子衣香鬢影的賓客，正中間擺著一份DNA鑒定報告，一個大屏幕，還有一對正在直播認親的豪門夫婦。
他們握著林晚星的手，淚流滿面地對全場宣布：“這就是我們失散了十八年的親生女兒?！?br>我端著外賣盒子站在人群后面，看了一眼林晚星脖子上的金鎖——
和我脖子上戴的那顆一模一樣。
那個被我從孤兒院一直戴到現(xiàn)在的金鎖，背面刻著一個“沈”字。
然后我媽——不，那個貴婦人——發(fā)現(xiàn)了我，皺著眉頭問管家：“這是誰？怎么什么人都放進來？”
我把外賣放在桌上，摘下了頭盔。
全場安靜了。
因為我長了一張和那個貴婦人年輕時候，一模一樣的臉。
第一章
我叫沈朝歌，十八歲，剛考完高考。
別人考完試是回家睡覺、出門聚餐、通宵唱K。我考完最后一門英語，騎著我那輛修了三次的電瓶車，去送外賣。
沒辦法，這個月的房租還沒攢夠。
我在安城長大。從小沒有父母，三歲之前在市福利院，后來被養(yǎng)母沈蘭芝領養(yǎng)。沈蘭芝是個清潔工，獨居，沒什么文化，但她供我吃飯穿衣上學，還給我改了姓。我們住在城北一棟老樓的隔斷間里，冬天窗戶漏風，夏天衛(wèi)生間反味，但那是我唯一能稱為“家”的地方。
后來沈蘭芝查出肝癌，拖了小半年，走了。
那年我剛滿十四歲。
福利院說我年紀太小不能獨立生活，想把我接回去。我不肯——回去了誰給我媽燒紙？于是我開始打零工。發(fā)**、洗碗、收銀、送外賣。安城所有能雇未成年人的零工我全干過。同學都知道我窮，沒人愿意跟我走太近，但沒關系——我有目標。我要考大學，考最好的大學，考到再也聞不到這股霉味的地方。
今天下午的英語作文，我寫得不錯。
外賣訂單上寫著安城東郊的“棠園”，我沒去過那邊，只知道是富人區(qū)。到了才發(fā)現(xiàn)，“富人區(qū)”這個詞嚴重低估了這個地方——大門是三米高的銅質雕花門，門口站著穿制服的保安。我報了單號，保安用對講機通報了一聲，然后一個穿黑西裝的管家走出來，打量了我一眼，說“跟我來”。
我把電瓶車停在門口，捧著外賣盒子跟他往里走。穿過中式庭院、九曲回廊、種滿荷花的池塘，進了主樓。水晶燈從三樓垂下來，大理石地面亮得能照見人影。滿屋子都是人——男人西裝革履，女人珠光寶氣，舉著香檳杯在交談。
正前方搭了一個小舞臺。臺上站著一對中年夫婦，男**概五十出頭，鬢角微白，氣質矜貴，一看就是常年在商場里坐著決策位的人。女人比他年輕幾歲，保養(yǎng)極好，眉眼秾麗，盤著一個精致的高髻。
女人面前站著一個女孩。十七八歲，穿著一條定制的白色連衣裙，長發(fā)披肩，淚眼汪汪，像一只受驚的小鹿。
大屏幕亮著，滾動播放著幾張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叫林晚星。我認識她——不是現(xiàn)實里，是在抖音上。她是安城一中的學生，據(jù)說家里從商，成績好顏值高，在網(wǎng)上自帶了數(shù)十萬粉絲。但屏幕上的照片比我刷到過的都奇怪：嬰兒時期的，滿地爬的，還有襁褓里縫著的那個——
金鎖。
那個中年男人開口了，聲音帶著克制不住的激動：“各位，今天請你們來，是想見證我們林家最大的喜事——我的女兒，林晚星，終于回家了！”
全場掌聲。
“十八年前，我的親生女兒在醫(yī)院被人抱走。我們找了整整十八年，今天——DNA在這里！”他拿起桌上一份文件，展示給所有人，“我們終于找到了她！”
女人捂著嘴哭了起來，把那個發(fā)抖的、梨花帶雨的小姑娘擁進懷里。
我端著外賣盒子，站在原地，動不了了。
因為林晚星脖子上掛著一枚金鎖。在燈光下亮得刺眼。正面雕著一只鳳凰，翎羽根根分明。是某寶上從未出現(xiàn)過的圖案。
我下意識地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領口。衣服下面，藏著一條紅色的舊繩子。繩子上掛著一枚金鎖。正面是鳳凰，背面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