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第一件事是把嘴閉上，把眼睛睜大，把拳頭攥緊。
一個七歲的孩子攥緊拳頭，那畫面比任何嚎哭都讓人心疼。
“姐要我做什么？”他問。
小麥從床上下來，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她扶住床沿穩(wěn)了穩(wěn)，走到墻角那口舊木箱前，打開蓋子翻到最底層，摸出一樣?xùn)|西。
一把柴刀。
銹跡斑斑，刃口豁了兩處。父親生前砍柴用的，后來父親下葬那天被伯父說“晦氣扔掉”，是小麥偷偷撿回來藏好的。
前世這把刀最后還是被伯父發(fā)現(xiàn)扔了，這一世她要拿它來做點別的。
她把柴刀放在枕頭底下，回頭對小北說：“你待在屋里，不管聽見什么都不準(zhǔn)出來，也不準(zhǔn)出聲?！?br>“姐你呢？”
“姐在門口守著?！?br>小北沉默了片刻，從床上跳下來，光著腳跑到門邊，把自己的小板凳拖過來放在門后面，然后站上去，眼睛剛好能從門縫看見外面的院子。
“我在這里。”他說，“姐要打壞人，我?guī)兔粗竺??！?br>小麥看了他一眼，沒再攔。
她把煤油燈吹滅。
黑暗吞沒了整個房間，只剩下窗紙上那層薄薄的月光。
深秋的月亮總是很亮，亮得能看見院子里那棵槐樹的影子，張牙舞爪地鋪了一地。
小麥靠著門板坐下，柴刀橫放在膝上。她的手指慢慢***生銹的刀柄，腦子里的計劃一層一層鋪開。
前世伯父是在凌晨三點來的。那時候村東頭的狗叫過一輪，村里人睡得最沉。他帶來了兩個外地口音的男人，一個人等在路口的三輪車上，另一個跟他一起摸過來撬后門。
伯父以為家里只有一個生病的大姑娘和一個七歲小孩。
他連**都提前編好了：蘇家沒男丁，他作為長子長孫有**“處置”家庭財產(chǎn)，把沒人管的拖油瓶送人。
小麥閉上眼睛，把前世的記憶一寸一寸捋了一遍。
伯父撬門用的是那把鐵釬——后門門閂被他撬彎了三次，最后一次直接斷了。
母親趕回來是傍晚六點——她跪在門口哭了一整夜，伯父派人來了一趟，塞給她五百塊錢，說“人已經(jīng)送走了，要錢就拿，要人就沒了”。
沒人報**。因為伯父是村支書。
但這一世，伯父不是村支書了。他上個月因為**集體糧款的事被罷免了，是小麥前世后來聽說的。前世她只顧著傷心，沒把這個信息當(dāng)回事。
現(xiàn)在她知道了。
失去保護傘的蘇伯父，就是一條拔了牙的老狗。
小麥睜開眼睛，把柴刀握緊。
門外起了風(fēng)?；睒淙~子沙沙響了一陣，然后停了。緊接著，村東頭的狗叫了第一聲。然后是第二聲，第三聲。狗叫聲連成一片，從遠到近，像一串看不見的火星沿著村子的小路一路燒過來。
來了。
小麥站起身。她的膝蓋不再發(fā)抖了。人一旦不打算再講道理，身體就會變得很穩(wěn)。這是她前世到死才學(xué)會的道理——這輩子她提前學(xué)會了。
腳步聲在后門外停住。有人在摸門閂，動作很輕，但金屬碰撞的聲音在深夜里足夠清晰。接著是壓低嗓子的說話聲：
“就這間。大的發(fā)著燒呢，小的才七歲。利索點，天亮前出縣城。”
是伯父的聲音。
小麥這輩子都忘不掉這個聲音。
那種帶著假笑、每句話末尾都要上揚一點、像是在跟你商量的語氣。
前世他就是用這種語氣說服母親的——“秀蘭啊，你得為小的考慮，女娃讀那么多書干嘛，給北北留著錢?！?br>那時候她站在門后聽著，指甲掐進掌心，什么也沒說。
現(xiàn)在她站在同樣的位置，手里握著柴刀。
后門的鐵釬撬動了第一下。
門板發(fā)出細微的**聲，木頭被撬出一條縫來。月光從那道縫里擠進來，像一把雪亮的刀刃。
小麥無聲地笑了。
她把柴刀舉起來，對準(zhǔn)門縫的位置。
鐵釬撬了第二下。
第三下。
門閂斷了。
后門被推開的那一瞬間，小麥看見伯父的臉——那張臉在月光下慘白，帶著汗，嘴角掛著她熟悉的假笑。
然后她看見伯父身后那個男人。寬臉，三角眼，左手插在褲兜里，右手里攥著一根麻繩。
那個前世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