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氣喝完，眉頭都沒皺一下。
王桂蘭看我的樣子，倒是皺了皺眉：“你不覺得苦？”
“還好?！?br>“你這個人真有意思，”她笑起來，“我家大牛吃藥跟殺豬似的，要我跟她爹兩個人按住才能灌進(jìn)去。”
“大牛是你兒子？”
“嗯，七歲了，皮得很?！蓖豕鹛m說起兒子的時候，臉上的雀斑都像在發(fā)光，“這會兒跟**上山砍柴去了。等他回來我讓你見見，胖墩墩的，可愛得很?！?br>她把被子給我掖了掖，動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然后端起空藥碗出去了，沒走幾步又回頭：“粥馬上就好，你先歇著?！?br>我躺在床上，看著頭頂?shù)姆苛?。房梁上掛著的干辣椒在晨光中泛著暗紅色的光，像一串串小燈籠。
柳樹村。我沒聽過這個名字。但既然還活著，在哪里都無所謂。
養(yǎng)傷的日子過得很慢。
王桂蘭的丈夫叫張德茂，是個沉默寡言的莊稼漢，皮膚被太陽曬成了黑紅色，手掌粗糙得像老樹皮，骨節(jié)粗大，指縫里永遠(yuǎn)有洗不掉的泥土。他話很少，每次進(jìn)來看我，最多說一句“好些了沒”，我說好些了，他就點點頭，轉(zhuǎn)身出去了。
但他做了一件讓我很在意的事。他把他家唯一的母雞殺了，燉了一鍋雞湯給我喝。那只雞我見過，是只蘆花雞，胖墩墩的，在院子里走來走去，趾高氣揚(yáng)得像這家里的主人。張德茂殺它那天，王桂蘭心疼得直咂嘴，說“這是我養(yǎng)了三年的雞”，但最后雞湯端到我面前的時候，她比誰都積極，一勺一勺地喂我，一邊喂一邊說：“多喝點，多喝點，你這身子骨太虛了?！?br>我喝了兩碗雞湯，胃里暖暖的，從嘴巴一直暖到心口。
第三天，我見到了大牛。
大牛大名張念祖，七歲，圓臉，大眼睛，鼻梁上有一層薄薄的雀斑，笑起來露出一顆缺了的大門牙。他剛開始很怕我，每次經(jīng)過我住的屋子都貼著墻根小跑，像是怕我忽然從床上跳起來把他吃了似的。
后來他發(fā)現(xiàn)我只是靜靜地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做，膽子就大了起來。他開始站在門口偷偷看我，被我發(fā)現(xiàn)后又躲起來，過一會兒又探出頭來。
第五天的時候，他終于走進(jìn)了屋子。
他站在床邊，仰著臉看著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