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縷青煙
桂花又開了。
陳帆捏著那張A4紙走出物業(yè)辦公室時，風正好從44號樓那邊吹過來，甜膩膩的香味鉆進鼻子。他下意識深吸了一口，然后愣住——空氣里真的只有桂花味，沒有別的。沒有那種嗆人的、會黏在衣服上的煙味，沒有凌晨三點從誰家陽臺飄下來的二手煙，更沒有垃圾桶邊總也散不掉的**焦油味。
這個小區(qū)，干凈得像假的一樣。
他把那張紙展平，背面刷了膠，已經(jīng)有點黏手了。黑色的宋體字印得很清楚：
“44號樓李先生，于地下***區(qū)吸煙，已送往殯儀館。請家屬認領骨灰時，一并繳納空氣凈化費：5萬元。物業(yè)辦公室，2026年9月12日?！?br>陳帆走到公告欄前。鋁制邊框擦得锃亮，能照出他有點浮腫的臉。欄里已經(jīng)貼了四十三張紙，整齊地排成四行，每行十張，還差七張就滿第五行。他把手里這張貼進**行**個空位，用手掌壓平邊角。
紙面貼上玻璃的瞬間，發(fā)出輕微的“啪”聲。
手機在褲兜里震起來。陳帆掏出來看，是“錦繡花園業(yè)主群”，未讀消息已經(jīng)99+。
他點開，往上劃了劃。
最新幾條是剛剛發(fā)的。
702王姐：“又死一個？這個月第三個了吧？”
503老劉：“***區(qū)？那不是離3號電梯最近那塊？我昨兒晚上還從那走過。”
1102趙總：“凈化費才五萬？便宜了。上次那個在兒童樂園旁邊抽的，罰了八萬。”
702王姐：“該！明知道規(guī)矩還抽，自己找死?！?br>503老劉：“就是，我家小寶現(xiàn)在下樓玩，我再也不擔心他吸二手煙了?！?br>1102趙總：“@物業(yè)小陳，下次貼告示拍個照發(fā)群里，大家都看看，長長記性。”
陳帆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幾秒，打字回復：“收到，趙總。下次注意?！?br>他鎖了屏，把手機塞回兜里。公告欄玻璃反射的天空灰蒙蒙的，要下雨了。
三個月前，也是這么個陰天。
社區(qū)活動站里擠滿了人。窗戶關著，空調開得很足，但汗味、香水味、還有幾個老頭身上殘留的煙味混在一起，悶得人頭暈。**臺上，物業(yè)主任孫國富拿著話筒，唾沫星子在射燈下閃閃發(f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