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醬。

他現(xiàn)在就蹲在沈陽火車站外面，等那趟傍晚六點半開往老家縣城的小慢車。這趟車要開七個多小時，到縣城已經(jīng)是后半夜了，然后他還要再坐一個小時的鄉(xiāng)村中巴才能到家。但他不著急。他已經(jīng)沒有什么急事要去做了。

天快黑的時候，他進了站。候車室不大，塑料座椅上坐滿了人，大多是些扛著蛇皮袋的中年人和抱小孩的女人。暖氣燒得熱烘烘的，空氣里混著泡面味、汗味和消毒水的味道，熏得人有點發(fā)暈。趙四海找了一個角落，***編織袋摞在一起當?shù)首?，坐下來，掏出手機看了看。

信號很差，只有兩格。微信上沒什么新消息，他翻了翻朋友圈，以前的同事在發(fā)年終總結(jié)和新年計劃，北京的出租房中介在發(fā)房源信息，還有一個不知道什么時候加的好友在賣減肥產(chǎn)品。他把手機揣回兜里，閉上眼睛，靠在墻上。

迷迷糊糊地，他聽到有人在哭。

不是那種大聲的嚎哭，是很壓抑的、從嗓子眼里擠出來的那種哭聲，嗚嗚咽咽的，像風聲被什么東西堵住了。趙四海睜開眼，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候車室里一切正常，對面坐著一個穿軍大衣的老頭正在剝茶葉蛋，左邊一家三口正在分一袋餅干，沒有人哭。

他以為是自己的錯覺。這一年多來他經(jīng)常產(chǎn)生一些奇怪的感覺，醫(yī)生說這是神經(jīng)衰弱的表現(xiàn)，建議他多休息。他當然需要休息，但他更需要錢。這是一個死循環(huán)，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但目前看來是他快死了。

廣播響了，開始檢票。

趙四海拎起兩個編織袋，跟著人流往站臺走。站臺上風大，十一月底的沈陽冷得不講道理，西北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他沒戴手套，手指頭凍得發(fā)僵，編織袋的提手勒進手心里，生疼。

找到座位之后，他把編織袋塞到座位底下，坐下來搓了搓手。車廂里人不多，他那一排三個座位只有他一個人。對面坐著一個老**和一個十幾歲的女孩，老**裹著厚厚的棉襖，正低著頭打瞌睡，女孩戴著耳機在玩手機，臉被屏幕的光照著，白慘慘的。

車開了。窗外的燈光開始往后跑，先是密密的，后來稀了，再后來就只剩下偶爾一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