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爭取權益
寒門輔臣
陸秀山看著滿眼淚花的媳婦,心中涌起各種復雜的情緒。
自打崔秀英嫁進陸家,潘巧云就各種看她不順眼,矛盾一次次地加深。
老太爺經(jīng)常說,只有科舉才能改變命運。
別人家的孩子,在十歲的時候已經(jīng)能熟讀論語。
可自家的娃兒呢?
從懂事起,就給家里當牛做馬。
陸秀山曾經(jīng)跪在雪地里,求了老太公一天一夜。
可老太公始終無動于衷,鐵了心地想要長房出人頭地。
從此,陸秀山成了起早貪黑的莊稼漢。
扭頭又看看陸子恒,他的臉上也浮現(xiàn)出濃濃的怨氣。
仿佛看到了兒時的自己。
當即,陸秀山紅了眼睛,他又怎么忍心讓子孫后代走他的老路?
陸子恒和崔秀英也緊緊地盯著他,氣氛也變得無比靜謐。
許久之后,陸秀山才堅定地開口,“讀書,才能出人頭地;科考,才能改變命運?!?br>
陸子恒心頭一震,看來爹娘已經(jīng)有供他讀書的想法了。
“可大嫂,不愿意讓他讀書。”崔秀英又適時地燒了一把火。
“大不了就分家!我們的孩子,我們自己供!”陸秀山經(jīng)過一番思想掙扎,眼神堅定道。
“爹娘尚在,不好提分家。”崔秀英毅然下了某種決心,“這個壞人我去做,免得傷了一家人的感情?!?br>
“走,回家!”
陸秀山收好了農(nóng)具,帶著妻兒朝著家里走去。
………………
陸家小院,屬于典型的秦淮風格。
四間正房,兩個廂房,還有牛棚和后罩房。
正房的東間是陸太公和陸老太的居所,隔壁一間做客廳。
剩下兩間,一間是長子陸秀峰一家三口居住,一間是他的書房。
東廂房兩間住著老二陸秀林,兩間成了陸子恒一家居住的地方。
西廂房一直都空著,這是陸家姑***閨房。
她也是陸家人的驕傲。
早年不顧家里人的反對,毅然決然地嫁給了馬家屯的窮書生。
萬萬沒想到,書生竟然中了舉,全家搬去了青陽縣城。
考慮到姑奶奶每年都要回家省親,房子就一直空著。
老二陸秀林在縣城務工回來,還專門割了一刀肉。
聽說有肉,潘巧云一溜煙地跑進廚房,非要幫陸老太打下手。
熱情的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親閨女呢。
很快,飯菜就端上桌。
清燉肉、野蘑菇炒蛋,野菜窩窩頭,外加兩個雜糧饅頭。
每人面前,還有一碗清湯寡水的野菜粥。
但這在尋常百姓家,已經(jīng)算是好的了。
大魚大肉那是老貴族老爺們的生活,老百姓能吃飽飯就很不錯了。
陸太公牙口不好,原本雜糧饅頭是給他準備的,可他總是把饅頭分給陸秀峰、陸子玉爺倆兒。
二叔二嬸家里是女娃,肚子不爭氣,自然也沒底氣去爭搶什么。
每次三房眼饞的時候,陸太公都給他們畫大餅:等老大中了廩生,細糧還不敞開了吃?
陸子恒已經(jīng)連續(xù)吃了兩天的野菜窩窩頭,**都是黑色的,放屁都夾雜著一股子婆婆丁的味兒。
再看看陸秀峰一家三口,碗里面全都是米粒不說,肉和雞蛋都擺在他們跟前兒。
十六歲的陸子玉一副很享受的樣子,吃起肉來吧唧吧唧響,就好像在陸子恒和陸子臻面前故意炫耀一樣。
陸秀林、陸秀山夫婦,就著碗里的粥,埋頭吃著窩窩頭。
仿佛,菜盤子里的肉和他們沒關系。
仿佛,讀書人就該吃好的一樣。
陸子恒噌地一下就火了,猛地站起身,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夾了一大塊肉。
“你干什么?”
潘巧云失聲尖叫,眼睛死死地瞪著陸子恒,“你大伯和大兄讀書費心神,需要補身子。這肉是你能吃的嗎?”
陸太公見狀,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最討厭家里人沒規(guī)矩了。
“子恒,快坐下?!标懶闵郊泵£懽佑竦母觳?。
“爺爺奶奶是長輩,肉自然有他們一份,不然傳出去大伯就是不孝。”
陸子恒把肉放在了陸太公的碗里,又給陸老太夾了一塊。
潘巧云當即啞火,讀書人最注重的就是名聲了,品行不端的人根本無法參加科考。
陸秀峰的嘴角狠狠一抽,故作親切道,“爹娘,子恒說得對,肉要先孝敬您倆的?!?br>
陸太公心里一萬個不愿意,卻也不能辱沒了兒子的聲譽,一肚子想訓斥陸子恒的話,生生咽了回去。
可這還不算完,陸子玉又把筷子伸進碗里,夾著肉放進陸秀林和陸秀山的碗里。
潘巧云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睛越瞪越大,就好像見了鬼一樣。
房間內(nèi),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陸子恒置若罔聞,朗聲說道,“我爹要務農(nóng),二叔要務工,不吃肉哪有力氣掙錢?再說了,肉是二叔買的,他自然也能吃。”
陸秀林和陸秀山早就習慣了付出,碗里突然多了肉,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
“你們都是饞死鬼托生嗎?”潘巧云眼見肉沒剩下幾塊,干脆搶過了菜盤子。
“長房頓頓吃肉吃雞蛋,我們憑什么不行?”
陸子恒眼神冰冷地看著陸太公,“肉是二叔買的,地是我們家種的。吃飯的時候,好東西一口沒我們的……你這家當?shù)靡舱鎵騿柿夹牡?。與其這樣,還不如分家,誰也別說誰占便宜?!?br>
他算是徹底看明白了,在陸太公的眼里,只有老大才是親兒子,想讀書只能掀桌子。
砰!
陸太公把筷子狠狠摔在桌子上。
所有人都嚇得一激靈,乖乖不閉嘴不再言語。
“長子、長孫讀書,是為了咱們老陸家光耀門楣?!?br>
“明年就是縣試了,等他中了秀才,你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br>
陸子恒靜靜地看著陸太公坐在這里畫大餅。
說來說去,還是苦一苦二房三房,幸福長房。
等到他過了讀書的年紀,這輩子也只能像爹娘一樣為愛發(fā)電了。
這個老陰比,著實夠陰險的。
但他畫的這張餅著實不香,就是欺負二房三房不懂官場規(guī)矩。
“爺爺,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br>
“秀才也只是見官不跪,不用服徭役,想免稅得去考舉人。”
陸子恒聲音平淡地說道,“大伯接連考了八次還是個童生,難懂他一輩子考不上,我們就要供他一輩子?”
陸太公當即語塞,萬萬沒想到,陸子恒對科考的流程這么清楚。
可再想想,陸子恒就是個半大孩子,哪能懂這么多?
于是,便把訓斥的目光對準了陸秀山,“老三,這是你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