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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應了誰的劫,誰又變成了誰的執(zhí)念
尚衣局送來駙馬喜服那日,我連夜去了定國公府。
沈璟知正在水榭前與人飲酒,有友人替他打抱不平:
“世子文武雙全,憑什么要被一道圣旨毀了姻緣,去娶一個連話都說不清的傻兒?”
他冷著臉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聲音涼薄:
“圣命難違,娶回去當個擺設罷了,我不碰她,過幾年找個由頭病故便是。”
我聽不懂“病故”是什么意思,只想著把衣服給他,卻被門檻絆倒,摔破了額頭。
喜服散落一地,沾了血跡。
沈璟知皺眉走近,遣退下人,冷聲道:
“大半夜的,誰放你出來的?”
我捂著流血的額頭,獻寶似的把喜服捧給他,癡癡地笑:
“穿紅衣,娶我!父皇說,以后璟知哥哥就永遠陪著我了?!?br>
沈璟知臉色鐵青,一把拂開我的手,任由名貴的喜服掉在地上:
“誰稀罕娶你一個傻子?若不是你父皇仗勢欺人,三日后與我成婚的,該是我心愛的煙兒!”
我咬著手指,委屈地看著他:
“可是,可是你以前說,長大要娶寶珠的?!?br>
沈璟知氣笑了,眼底一片寒涼:
“童言無忌,你一個傻子還當真了?”
......
沈璟知走得決絕,連眼角的余光都沒再分給我。
我抓著那件沾了泥的喜服,想追上去,卻被一雙細嫩的手攔住了。
煙兒不知何時站在了廊下,她一身素白披風,像朵柔弱的小白花。
她走過來,看著我懷里臟兮兮的紅衣,掩唇輕笑:
“公主,喜服可是成婚最要緊的東西。沾了污泥,便是不祥。璟知哥哥最重規(guī)矩,您拿著這件臟衣服,他怎么肯穿呢?”
我聽不懂什么叫“不祥”,只聽懂了“他不肯穿”。
我急得想用袖子去擦,煙兒卻壓低了聲音,在我耳邊輕語:
“想要璟知哥哥穿,您就得把它洗得干干凈凈,一點泥星子都不能留。若有一絲臟處,璟知哥哥這輩子都不會再理你了。”
我被嚇壞了,死死抱住懷里的衣服,拼命點頭:
“洗干凈......寶珠洗干凈?!?br>
原來璟知哥哥是嫌衣服臟了呀。
我慌忙蹲下身,跪在刺骨的寒風里,用手去摳喜服上的泥污。
地上有結冰的碴子,劃破了我的手指,血滲出來,又蹭到了大紅的布料上。
越弄越臟了。
我急得直掉眼淚,胡亂把衣服揣進懷里,一路小跑回了宮。
夜很深了,我不敢吵醒別人,跑到后院打了一盆冰冷的井水,把手和喜服全泡了進去。
水好冷啊,像是有無數(shù)根細密的針在扎我的骨頭。
可我不敢停。
我一點點**喜服上的血跡和泥巴,直到雙手漸漸麻木,失去了知覺。
“哎喲!我的小祖宗誒!您這大半夜的在做什么!”
貼身伺候的崔嬤嬤被水聲驚醒,披著衣裳慌忙跑出來,一把將我的手從冰水里撈了出來。
只看了一眼,她的眼淚就撲簌簌地往下掉。
我的十根手指已經(jīng)凍得發(fā)紫腫脹,手背上全是開裂的血口子。
“公主!您這是要剜了老奴的心??!”
嬤嬤哭著去拿巾帕給我擦手。
我縮了縮手,不解地看著她,趕緊往紅腫的手心哈了兩口熱氣,憨憨地沖她笑:
“嬤嬤別哭,不疼的?!?br>
“璟知哥哥嫌衣服臟了,我把它洗干凈,到時候他就會高高興興地穿上紅衣,來娶寶珠了?!?br>
我說著又要去水盆里撈衣服:
“嬤嬤你別攔我,還沒洗完呢,煙兒姐姐說要干干凈凈才能做新娘子?!?br>
聽到“煙兒”的名字,崔嬤嬤死死抱著那件濕透的喜服,哭得癱坐在了地上。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這么糟踐您??!”
崔嬤嬤顫抖著將我緊緊抱進懷里,聲音凄厲又壓抑。
“若不是當年為了替世子殿下試藥,我們驚才絕艷的昭寧公主,怎會變成如今這副只有五歲心智的孩童模樣!”
“他沈璟知欠您一條命??!他連您的恩都忘了,怎么配得上您親手洗的喜服!”
我聽不懂嬤嬤在說什么試毒。
我只聽懂了她不讓我洗衣服。
我急紅了眼,用力去推嬤嬤的胳膊,眼巴巴地盯著那件喜服:
“嬤嬤,快讓我洗吧?!?br>
“要是洗不干凈,璟知哥哥又要說寶珠是傻子,以后都不跟寶珠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