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圓的中心是一口井，井口用鐵鏈拴著，鐵鏈上掛滿了黃符紙。符紙被夜風吹得嘩嘩響，翻卷起來的時候，我看見上面畫的東西——八卦紋路的正中，有一個太極圖，陰魚的位置被人用朱砂圈了兩道。
跟后頸那個紋路一模一樣。
我的腳像被人推了一把，往前走了一步。接著又一步。身體在動，不是我控制的。我在心里喊“停下”，可腿還在邁，一步一步朝著那口井走過去。風停了，符紙貼在井沿上不動，鐵鏈卻突然開始抖，像是井里有什么東西在往上撞。
然后是哭聲。
不是一個人的哭聲，是很多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全攪在一起。那個聲音從井口冒出來，像蒸汽一樣彌漫整個院子，我的頭皮發(fā)麻，牙齒咬得咯吱響。我終于能停住了——因為我的腳已經(jīng)踩在井沿上，再往前半步就會掉進去。
井里有張臉在看我。
慘白的，圓圓的，沒有五官。
不，不是沒有五官，是臉皮被整張剝掉了，肌肉和脂肪露在外面，眼睛的位置是兩個黑洞，鼻子只剩下兩個孔。那張臉在動，嘴唇的位置一張一合，喉嚨里發(fā)出一句話——它的嘴型變了三次我才能拼出來：**“別，餓，著?！?*
我整個人摔在地上。
殯儀館大廳的門在這時候自己開了，里面燈火通明，跟外面完全是兩個世界。地面鋪著暗紅色的地毯，墻上掛著山水畫，正中央擺著一張紅木桌，桌上點著白色的蠟燭。燭火不晃，燒得很安靜。
我爸坐在桌邊喝茶。
“回來了？比我想的早。”
他面前的桌上放著一碗白粥，還冒著熱氣。我看清那碗粥的時候，胃里一陣翻涌，跪在地上干嘔起來。什么東西都吐不出來，喉嚨里像被塞了一團棉花。
“別費勁了，粥已經(jīng)消化完了。二十年的量，不會因為你吐一次就斷。”我爸端著茶杯，表情淡淡的，“你要真想謝我，喝完這碗——最后一頓了，明天開爐，過了今晚，你就不用再喝這些東西了。”
“我哥呢？”
這句話不是我準備的，是從嗓子眼里自己蹦出去的。
我爬在地上，兩只手撐著地板，指甲陷進地毯里。地毯的絨面上全是黑褐色的污漬，我低頭湊近了看——那不是污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