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戮之體------------------------------------------，沉沉壓在秦家府邸上空。唯有秦?zé)o涯住的那方小院，一盞孤燈如豆，在濃黑里透出點(diǎn)微光，風(fēng)過燈影晃，把院角枯竹的影子投在窗紙上，顫顫巍巍的。，手里那卷獸皮卷軸泛著陳舊的黃，邊角都磨得起了毛。他手指發(fā)顫，不是冷的，是心里頭那股子驚濤駭浪沒處擱。卷軸上“天龍槍法”四個古字，筆鋒帶著股子狠勁，像是要從獸皮里跳出來——地階中品的功法，整個秦家壓箱底的寶貝，當(dāng)年鼎盛時候都得數(shù)著個位數(shù)?！盁o涯，這……太沉了?！鼻伉櫜┥ぷ痈傻孟袢税焉匙?，想把卷軸推回去，手卻跟粘了膠似的，怎么也松不開。靈府境初期卡了五年，就差這么個像樣的功法捅破窗戶紙。這《天龍槍法》要是練成，手上功夫至少能硬三成。，茶沫子在水面轉(zhuǎn)了個圈。“三叔拿著吧，我留著也沒用?！闭Z氣平得像院外的石板路，聽不出半點(diǎn)波瀾。，話在喉嚨里打了個轉(zhuǎn)又咽回去。最后還是小心翼翼把卷軸往懷里揣，貼肉藏好，抬眼看向?qū)γ骈焺e三年的侄兒，心里頭五味雜陳，像打翻了調(diào)料鋪?zhàn)?。“你失蹤這三年……到底去了哪兒？修為又是怎么回來的？”他問得輕，眼睛卻緊緊盯著秦?zé)o涯，像要從那平靜的臉上看出點(diǎn)什么來。，瓷碰木的輕響在夜里格外清。他沉默了會兒，才開口：“三叔別問了。你只要知道，我回來了，秦家倒不了?！?，見他實(shí)在沒打算多說，也只好把話咽下去。他深吸口氣，眉頭擰成個疙瘩，臉上那點(diǎn)猶豫都散了，只剩下實(shí)打?qū)嵉某?。“林平虎閉關(guān)七天了?！彼曇魤旱玫停盎＞澈笃诘男逓?，一出關(guān)，準(zhǔn)得為他兒子林玉龍，還有你藥堂里殺的那些人來找麻煩。無涯，我知道你現(xiàn)在本事漲了，可筑氣境到化海境，中間隔著靈府、靈海兩道坎……你拿什么跟他拼？”，末了，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要不……你先出去躲躲？等風(fēng)頭過了再回來？”，那眼神靜得像深潭，一點(diǎn)波瀾都沒有。“躲？躲到哪兒去？”，張著嘴說不出話?！叭?，秦家已經(jīng)退無可退了?！鼻?zé)o涯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院里那棵枯死的青竹。月光灑在竹身上，白森森的，像具**?！澳切╅T客騎在秦家頭上作威作福，上官家上門羞辱，昆侖圣地在旁邊盯著，眼睛都綠了。我要是再退一步，這秦家上下幾百口人，還能往哪兒退？”，語氣里那點(diǎn)平靜散了，透出股子斬釘截鐵的硬氣。“林平虎的事，我來處理。三叔你只管把槍法練熟了，把那些還肯跟著秦家的人攏住就行。”，忽然覺得這侄兒陌生得讓人發(fā)怵。三年前的秦?zé)o涯，眼睛亮得像星星，一身銳氣藏不住，是那種一眼就能看穿的少年心性?？涩F(xiàn)在站在這兒的人，眼底沉著片望不到邊的黑，連他這個做三叔的，都摸不透半分。
他張了張嘴，最后只化作聲長嘆，起身告辭了。
門“吱呀”一聲合上，秦?zé)o涯轉(zhuǎn)身回了屋，盤腿坐在榻上，從懷里摸出那十瓶極品聚靈液，玻璃瓶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藥堂里殺的那十幾號人，散出來的死氣全被他吸進(jìn)了丹田，這會兒像群睡著的野獸，在里頭蜷著，不知什么時候就會醒。他能感覺到，自己這筑氣境六重的身子骨，已經(jīng)到了繃不住的臨界點(diǎn)，就差最后一下。
拔開瓶塞，仰頭灌下去。
靈液入喉的瞬間，像吞了團(tuán)火，“轟”地在肚子里炸開，熱流順著經(jīng)脈往四肢百骸沖，帶著股子蠻橫勁兒。秦?zé)o涯趕緊運(yùn)起功法，引著那股靈力往丹田的壁障撞。就在這時，丹田里頭那些死氣像是聞著血腥味的鯊魚，瘋了似的涌進(jìn)經(jīng)脈，跟靈力絞在一塊兒，成了股更野的沖擊力。
“砰——”
體內(nèi)像是有什么東西碎了。
筑氣境七重。
秦?zé)o涯沒停，第二瓶聚靈液下肚。死氣更瘋了，在經(jīng)脈里橫沖直撞，跟要把血管撕開似的。他額頭滲出汗珠，順著下頜往下掉，臉色卻還是平的。
八重。
第三瓶，**瓶，第五瓶。
死氣和靈力在他身子里掀起了驚濤駭浪，每破一重境界，那股子狂暴勁兒就翻個倍。他的身子開始不受控制地抖，血**流的不像是血，倒像是滾燙的巖漿，燒得骨頭縫都疼。
第六瓶灌下去的剎那，最后那道壁障“咔嚓”一聲，碎了。
筑氣境九重！
可就在這一瞬間，異變陡生。
一股能把人魂魄壓碎的殺意，猛地從丹田深處沖出來，像頭掙脫了鎖鏈的遠(yuǎn)古兇獸，眨眼就把他的神識吞了。秦?zé)o涯的瞳孔“唰”地紅了，眼前的一切都浸在血里——滿地的**，淌成河的血，堆得跟山似的頭顱，還有空氣中那股子甜腥氣。
殺！
腦子里有個聲音在吼，帶著毀**地的瘋狂。
殺光所有人！屠了這座城！讓血把大地都淹了！
秦?zé)o涯的手不受控制地攥緊，指甲深深嵌進(jìn)掌心，血順著指縫滴在榻上，暈開一小朵紅。他的意識像****里的一葉扁舟，隨時都可能被那股瘋魔的殺意撕碎。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都在尖叫，叫著要?dú)⒙?，要?dú)?，要把眼前所有活物都撕成碎片?br>“小子！”
一聲冷喝像炸雷，在他識海里炸開。
秦?zé)o涯渾身一震，意識總算清明了幾分。他咬著牙，拼了命壓制體內(nèi)那股暴虐的沖動，額頭上的青筋一條條暴起來，整個人像從水里撈出來似的，冷汗把衣衫都浸透了。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殺意終于像退潮似的，慢慢下去了。
秦?zé)o涯大口喘著氣，手還在抖。他低下頭，看見掌心被指甲戳出四個血洞，血還在往外冒，糊了一手。
“方才……那是什么？”他的聲音啞得厲害，像是被人掐著脖子喊過。
腰間的玉佩微微發(fā)燙，天毒女帝的聲音在他識海里響起來，帶著點(diǎn)少見的凝重?！靶蘖_圣體的反噬?！?br>秦?zé)o涯皺緊了眉。
“你的體質(zhì)，叫修羅圣體，是上古***忌體質(zhì)之一。”天毒女帝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說別人的事，“這種體質(zhì)修煉快，同階里頭戰(zhàn)力頂尖，但代價是——每次突破，都會有殺戮的**爆發(fā)。突破的境界越高，那股殺意就越瘋。壓不住的話，你就徹底沒了理智，成了只知道**的魔頭?！?br>秦?zé)o涯沒說話，只是沉默著。
他想起那九位女帝給他重塑根基的時候，想起她們眼里那種冷冰冰的審視。她們給了他旁人想都不敢想的力量，卻從沒說過，這力量背后藏著這么重的代價。
“怎么控制？”他問。
“控制？”天毒女帝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有點(diǎn)嘲諷，又有點(diǎn)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修羅圣體不需要控制，它就需要釋放?！?br>秦?zé)o涯閉上眼睛，意識沉進(jìn)丹田。在那九道力量盤踞的最深處，他看見了一道若有若無的氣旋——那是道封印，是天道規(guī)則擰成的禁制。它像扇關(guān)死的門，把什么更嚇人的力量鎖在里頭。
“你體內(nèi)這第一道天道禁制，是壓著修羅圣體殺戮本性的關(guān)鍵?！碧於九鄣穆曇艚又f，“突破化海境之前，你必須把這禁制打破。不然，下次突破的時候，你就會被殺意徹底吞了。”
“怎么打破？”
玉佩那頭靜了會兒。
“**。”
兩個字，冷得像冰，兜頭澆下來。
“修羅圣體是靠殺來養(yǎng)的。殺的人越多，死氣越重，對禁制的沖擊就越狠?！碧於九鄣穆曇魶]一點(diǎn)起伏，“你得在到化海境之前，攢夠了死氣，用死氣一遍遍地撞那道禁制，直到把它撞碎。那時候，你才能真正拿住修羅圣體的力量，而不是被它牽著鼻子走?！?br>秦?zé)o涯睜開眼，看著掌心里還沒干透的血。
以殺止殺。
用更多的殺戮，來壓下殺戮的念頭。
這就是那九位女帝給他鋪的路——一條注定浸滿血的，沒法回頭的路。她們給了他修羅圣體，給了他頂尖的資質(zhì)，給了他能碾壓同階的本事，卻把這條路的盡頭，指在了沒完沒了的殺伐上。
從他踏進(jìn)葬神淵的那一刻起，就已經(jīng)沒了回頭的余地。
“我知道了。”秦?zé)o涯的聲音平靜得不像剛從失控邊緣爬回來的人。他摸出塊干凈的布條，把掌心的傷口纏好，動作不慌不忙，跟平時沒兩樣。
“十天后，我成婚。”他淡淡道，“成完婚，差不多就是林平虎出關(guān)的時候了?！?br>他抬起頭，目光穿過窗欞，落在院外那輪清冷冷的月亮上。月光像水，灑在他還沒完全褪盡血色的眸子里，映出點(diǎn)妖異的紅。
“到那時候，就從林平虎開始。”
玉佩沒再出聲，天毒女帝好像走了?？汕?zé)o涯隱隱覺得，那道清冷的聲音消失前，似乎有過一聲極輕極輕的嘆息，輕得像風(fēng)拂過水面。
像是可憐，又像是別的什么更深的東西。
他重新盤腿坐好，閉上眼調(diào)息。丹田里頭，九道力量還安安靜靜地盤著，像九條睡著的龍。而那道天道禁制，經(jīng)了剛才那么一沖，好像松了一絲絲——就那么一絲絲，卻足夠讓他看清前頭的路。
滿是血，沒有頭。
可秦?zé)o涯不怕。
從葬神淵爬出來的那一刻起，他就沒什么好怕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