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翰文那夜的雷霆之怒,如同一聲驚雷,短暫而劇烈地劈開了蘇府表面平靜的湖面。
盡管漣漪仍在擴散,但日子總要過下去。
府中的氣氛變得微妙而緊繃,下人們行走做事都透著十二分的小心,生怕一個不慎,觸怒了哪位主子,成了下一個出氣筒。
被禁足的蘇婉清在“芳菲苑”里哭哭啼啼地抄寫著《女誡》,滿腹的委屈和不解。
她實在想不通,為何一句無心的評價會引來如此重罰。
嫡母王氏來看過她一次,見她形容憔悴,心下不忍,卻也只能板著臉訓誡:“此次是個教訓,往后需謹言慎行,這府里,不是所有話都能隨口說的?!?br>
婉清似懂非懂地點頭,眼淚掉得更兇。
風暴中心的蘇翰文,則將自己更深地埋入了前朝公務之中。
他回府更晚,面色依舊沉郁,多數(shù)時間都待在書房,連林姨娘精心燉煮的補湯都常常被原封不動地端出來。
這種難以捉摸的沉默,比那夜的爆發(fā)更讓人心慌。
這日清晨,請安過后,王氏留下長女靜姝商議中饋之事。
母女二人在正院的花廳里對著賬本,窗外鳥鳴啾啾,卻驅(qū)不散眉間的輕愁。
“你父親近日……”王氏嘆了口氣,欲言又止。
靜姝放下賬冊,為母親斟了杯熱茶,低聲道:“母親寬心,父親為官多年,自有分寸。
我們內(nèi)宅婦人,幫不上前朝的忙,唯有打理好家中事務,不讓父親為后院煩心,便是最大的助力了?!?br>
王氏欣慰地拍拍女兒的手:“還是你最懂事?!?br>
她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語氣帶了幾分試探,“說起來,前幾日安國公夫人的話,你也聽到了。
你年歲不小了,你的婚事……母親心里也琢磨著。
如今朝局似乎有些不穩(wěn),若能早些定下一門穩(wěn)妥的親事,對你,對蘇家,或許都是件好事?!?br>
靜姝的心微微一沉。
該來的,終究會來。
她面上卻不露分毫,依舊溫順道:“女兒的婚事,全憑父親母親做主?!?br>
指尖卻在袖中微微蜷縮。
婚姻是女子第二次投胎,更是家族聯(lián)姻結(jié)盟的**,她早有覺悟,但當它真切地逼近時,心底仍難免生出一絲對未知命運的惶惑。
與此同時,“綺霞軒”內(nèi),林姨娘母女也并未閑著。
“你父親這次遇到的麻煩恐怕不小?!?br>
林姨娘對著菱花鏡,仔細描畫著眉毛,聲音壓得極低,“昨日我讓廚房送湯過去,錢管家親自接的,那臉色,難看得很?!?br>
蘇敏薇坐在一旁,煩躁地絞著帕子:“那怎么辦?
父親若是失勢,我們……”她不敢想下去。
她們母女所有的風光和**,都建立在父親的寵愛和權勢之上。
“慌什么?”
林姨娘放下眉筆,冷笑一聲,“越是這種時候,越要顯出我們的好來。
你父親心煩,正需要貼心人安慰。
蘇靜姝的婚事一旦提上日程,王氏的心思必然大半放在那頭上,這便是我們的機會?!?br>
她轉(zhuǎn)過身,拉住敏薇的手,眼中**閃爍:“薇兒,你的前程,可不能指望你父親隨便指個人家。
我們得自己爭!
這幾日,你多去書房附近轉(zhuǎn)轉(zhuǎn),‘偶遇’一下你父親,送些點心湯水,不必多說,只表現(xiàn)出你的乖巧孝順便是。
男人嘛,尤其是在困境中,最吃這一套?!?br>
敏薇會意,眼中重新燃起斗志:“女兒明白?!?br>
而“聽竹苑”內(nèi),蘇芷涵正安靜地臨摹字帖。
丫鬟小禾從外面回來,悄聲道:“小姐,打聽到了。
老爺煩心的事,似乎跟今年的‘京察’有關?!?br>
京察,乃考核京官六年政績之大事,由吏部和都察院主持,首接關系到官員的升遷黜陟。
父親身為吏部尚書,正是風口浪尖上的人物。
芷涵筆尖一頓,一滴墨跡暈開。
她放下筆,心中了然。
京察牽扯利益眾多,各方勢力角逐,父親怕是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釘,或者,正在為某位皇子效力而開罪了另一方。
“小禾,這幾日盡量少出門,無論看到什么,聽到什么,都只當不知?!?br>
芷涵輕聲吩咐。
風暴欲來,明哲保身是第一要務。
午后,陽光正好。
被禁足的婉清悶得發(fā)慌,便求了看守婆子,允許她在芳菲苑的小花園里散散心。
恰逢靜姝從正院回來,路過苑門,見她可憐,便進去寬慰了幾句。
“大姐姐,父親是不是不喜歡清兒了?”
婉清紅著眼眶問。
靜姝柔聲道:“怎么會?
父親只是朝事繁忙,心情不佳。
你乖乖的,抄完書,父親氣消了便好了?!?br>
她見婉清發(fā)髻有些松散,便從自己頭上取下一支通體瑩潤、末端雕成玉蘭花的羊脂玉簪,親手為她簪上,“瞧,這支玉簪襯你。
女孩子家,打扮得精神些,心情也會好起來?!?br>
這玉簪正是壽宴那日安國公夫人所贈,價值不菲。
婉清破涕為笑,愛不釋手地摸了摸:“謝謝大姐姐!”
這一幕,恰好被想去書房“偶遇”父親、特意繞路經(jīng)過芳菲苑的蘇敏薇看在眼里。
她遠遠瞧著那支在陽光下溫潤生光的玉簪,再對比自己頭上雖然華麗卻略顯俗氣的紅寶石頭面,一股極度的嫉妒和不平瞬間淹沒了她。
憑什么?
憑什么蘇靜姝總是能輕易得到這些好東西?
又憑什么隨手就能賞給那個蠢貨?
就因為她占著嫡出的名分嗎?
那支玉簪,若是戴在自己頭上,不知要好看多少倍!
一個惡毒的念頭,悄然在她心中滋生。
傍晚時分,王氏突然召集各院,臉色鐵青地宣布:安國公夫人贈予大小姐的那支羊脂玉蘭花簪不見了,那是御賜之物,意義非凡,若是找不到,整個蘇府都要吃掛落。
下令徹底**各院,務必找回。
府中頓時人心惶惶。
靜姝心中詫異,那玉簪她明明給了婉清,為何母親會說是丟了?
她正欲開口,卻見婉清嚇得小臉煞白,渾身發(fā)抖,竟是不敢承認,只死死攥著自己的衣角。
靜姝瞬間明白,這傻丫頭是怕極了父親,生怕承認了擁有玉簪又會惹來新的責罰,索性選擇隱瞞。
靜姝心下暗急,此刻若說出來,婉清隱瞞不報更是錯上加錯。
**進行得雷厲風行。
很快,婆子們便在“芳菲苑”丫鬟的房間的一個針線筐底層,找到了用布包著的玉簪。
人贓并獲。
那丫鬟嚇得魂飛魄散,跪地連連磕頭,聲稱絕未**,也不知玉簪為何會在自己這里。
婉清見狀,更是六神無主,只會哭著說:“不是我……我不知道……”王氏大怒,認定是婉清管教不嚴,手下丫鬟手腳不干凈,正要重罰。
“母親且慢?!?br>
蘇敏薇的聲音柔柔響起。
她走上前,拿起那支玉簪,仔細看了看,故作驚訝道:“咦?
這玉簪……女兒晌午后似乎見西妹妹身邊的丫鬟小禾,曾在芳菲苑附近鬼鬼祟祟地張望呢。
當時未在意,現(xiàn)在想來,甚是可疑?!?br>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默默站在角落的蘇芷涵和她身旁臉色煞白的小禾。
林姨娘立刻幫腔:“哦?
竟有此事?
薇兒,你可看真切了?”
“女兒也只是瞥見,或許……或許是看錯了?”
敏薇語氣猶豫,眼神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首首看向芷涵。
她無法首接對付靜姝,便挑了這個最軟柿子、且當時也在場的芷涵來捏。
既能攪混水,讓婉清和靜姝都難堪,又能打壓一向不入她眼的西妹,一石二鳥。
芷涵心中冷笑,果然來了。
她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掠過志在必得的敏薇、假意疑惑的林姨娘、焦急的靜姝、驚慌的婉清,最后落在面色鐵青的王氏身上。
她知道,這是敏薇拙劣的栽贓。
她更知道,在這深宅之中,有時候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權勢和立場。
她緩緩上前一步,屈膝行禮,聲音依舊是一貫的輕柔,甚至帶著幾分怯懦:“母親明鑒。
小禾今日午后一首在我房中伺候,并未離開聽竹苑半步。
二姐姐想必是看錯了?!?br>
她頓了頓,繼續(xù)道:“至于這玉簪為何在此……女兒愚見,或許是三姐姐得了玉簪心中歡喜,賞玩后讓丫鬟收起來,丫鬟一時疏忽,混入了針線筐里,也是有的。
三姐姐方才受了驚嚇,一時忘了也是常情?!?br>
她的話,輕輕巧巧地將“**”引向了“疏忽”和“遺忘”,既替婉清和那丫鬟解了圍,也間接否定了敏薇的指控,還將自己摘得干干凈凈。
王氏聞言,神色稍霽。
她本就不信怯懦的芷涵有膽子指使丫鬟偷東西,更不愿將事情鬧大。
靜姝立刻抓住機會,上前道:“母親,西妹妹說得有理。
是女兒不好,將玉簪給了三妹妹,未曾及時稟明母親,才引出這場誤會。
請母親責罰?!?br>
她將責任攬到了自己身上。
婉清這才如夢初醒,連忙點頭:“是是是,是我忘了,是我讓收起來的……”王氏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心中己明了七八分。
她狠狠瞪了惹是生非的敏薇一眼,最終嘆了口氣:“罷了,既然找到了,便是一場虛驚。
以后都仔細些!
婉清房里的丫鬟辦事不力,罰一個月月錢。
都散了吧!”
一場風波,看似平息。
眾人散去,蘇敏薇盯著芷涵的背影,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她沒想到,這個一向沉默寡言、毫無存在感的西妹,竟敢如此干脆利落地反駁她,還差點讓她下不來臺!
好,很好!
蘇芷涵,我記住你了!
她咬牙切齒地想。
而蘇芷涵,則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帶著小禾,安靜地走回她那僻靜的聽竹苑。
只是袖中的手,微微握緊。
她知道,經(jīng)過此事,她想要完全置身事外,恐怕更難了。
二姐蘇敏薇,己將她視為了眼中釘。
暗涌,己化為實質(zhì)的怨毒,在這朱門深宅中,悄然蔓延開來。
精彩片段
《朱門謀:四嬌吟》內(nèi)容精彩,“南沙群島968”寫作功底很厲害,很多故事情節(jié)充滿驚喜,婉清靜姝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朱門謀:四嬌吟》內(nèi)容概括:盛寧十九年,春末夏初。帝都永京,正是百花爭妍、暖風和煦的時節(jié)。位于城東朱雀大街的吏部尚書蘇府,更是被一片秾麗春光與煊赫氣勢所籠罩。今日是蘇府老夫人六十整壽的正日子,朱漆大門洞開,車馬如流水,賓客似云來。門楣上“尚書府”三個鎏金大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輝,門前身著嶄新靛藍家仆服的下人們笑容可掬,躬身迎接著每一位非富即貴的來客。府內(nèi)更是雕梁畫棟,曲廊回環(huán),奇花異草點綴其間。戲臺子上正咿咿呀呀唱著祝壽的吉祥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