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說愛我的時候，我正在想怎么殺他。
不是恨。恨太用力了。我只是在想——他睡著的時候，我能不能找到什么東西割破進他喉嚨。但人魚睡覺的時候眼睛是睜著的，所以我只能躺在那里，看他趴在我旁邊，魚尾浸在水里，幾百片銀藍色的鱗片在幽光中緩緩翕動。
“我愛你?！彼f。
我沒說話。我在想，他尾巴上的鱗片，如果拔下來一片，邊緣夠不夠鋒利。
我叫江沐，人類，在郵輪上不幸落水，失去意識前，我看到了一雙金色的豎瞳，然后是無盡的墜落與黑暗。
救我的是一條人魚，或者說害我的是一條人魚。
再次睜眼時，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霉味混著海水的咸腥，身下是柔軟的海草，滄珩就蹲在我身邊，銀色長發(fā)垂在肩頭。他帶來了一些類似葡萄的東西，放在了我面前，指尖碰了碰我的手背，又飛快收回，“這個，給你?！?br>“這是什么？”
“海葡萄，”他思考了一下，“你們這么叫的?！?br>掌心的果肉帶著海水的涼，我指尖悄悄攥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尖銳的疼壓下心底的恐懼。
我不敢躲，也不敢反抗，扯了扯嘴角，盡量讓笑容看起來溫順。
“謝謝你?！甭曇糨p輕的，帶著剛醒的沙啞，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時間一天天地過去，我跟他也逐漸熟悉了起來。滄衍每天都會外出，回來的時候會給我?guī)б恍┦澄铩?br>有一天他帶回來一捧珊瑚。粉紅色的，枝枝丫丫的，像一叢海底的樹。他把珊瑚放在我面前，然后趴著看我。
“這是什么？”
“珊瑚，好看。你說過，陸地有樹，樹有顏色?！彼噶酥干汉鳎斑@個，有顏色，像樹?！?br>我愣了一下。
我確實說過，我說過陸地上有樹，春天會開花，有各種顏色。只不過沒想到他居然會記住，看來人魚記憶力還挺好的。
“那你喜歡嗎？”
我點了點頭，起碼這里能有點顏色了。
他的尾巴拍了一下水。
他把珊瑚拿起來，插在礁石的縫隙里，退后一點歪著頭看了看，又往前挪了挪，調(diào)整了一下角度。
“你在干什么？”
“擺，你說過。陸地的人把花放在瓶子里，擺著看?！?br>但你這也不是瓶子，頂多算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