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睡前故事------------------------------------------。，盯著手機上跳動的數(shù)字。，她在房間里待了將近六個小時。沒出門，沒開窗，甚至沒再去照那面鏡子。，和直播間里的觀眾大眼瞪小眼。，準確地說，是她在看彈幕，彈幕在瘋狂刷屏。：主播六個小時沒說話了，是掉線了嗎？：沒掉線，剛才還看見她眼睛眨了一下。：這綜藝劇本不行啊，劇情推進太慢，光坐著有什么好看的。：但你們不覺得更恐怖嗎？就這么干坐著，外面一點聲音都沒有……。。，客廳里沒傳出過任何聲音。沒有電視聲，沒有腳步聲，沒有父母說話的聲音。。，發(fā)出輕微的“嗚嗚”聲，像誰在哭。，走到門邊，耳朵貼在門板上。
聽。
一片死寂。
但就在她準備離開時——
“嗒?！?br>“嗒?！?br>“嗒?！?br>腳步聲。
很輕，很慢，從客廳方向傳來，一步步靠近她的房門。
蘇晚屏住呼吸。
腳步聲停在門外。
然后，敲門聲響起。
“咚，咚，咚?！?br>三下，不輕不重，帶著一種刻意的節(jié)奏感。
門外傳來媽媽溫柔得過分的嗓音：“晚晚，睡了嗎？媽媽來給你講睡前故事?！?br>蘇晚低頭看手機。
時間：晚上九點整。
規(guī)則第二條：晚上十點前必須回房。
但規(guī)則沒說，回房后能不能開門。
彈幕炸了：
吃瓜不吐皮：來了來了！高能預(yù)警！
熬夜冠軍：睡前故事？這又是什么劇情展開？
專業(yè)打假：主播別開門！恐怖片經(jīng)典套路，開門必死！
今天也要加油鴨：可是規(guī)則沒說不讓開門啊，萬一不開門違反隱藏規(guī)則怎么辦？
蘇晚盯著彈幕，腦子里飛快分析。
開，還是不開？
下午那碗***讓她明白，這個副本里的“規(guī)則”字面意義大于一切。媽媽說“必須吃完”，她吃完了，哪怕肉里有指甲，哪怕貓吃了就融化——但她“吃完”了，所以沒事。
那現(xiàn)在呢？
媽媽要講睡前故事，這是“必須”聽的嗎？
“晚晚？”門外的聲音又響起，帶著一絲疑惑，“媽媽進來了哦？”
“咔噠?！?br>門把手轉(zhuǎn)動了。
蘇晚頭皮一麻。
但門沒開——她反鎖了。
“咦，鎖門了？”媽**聲音聽起來有點委屈，“晚晚長大了，和媽媽生分了？”
蘇晚深吸一口氣，看向手機屏幕。
彈幕已經(jīng)分成兩派吵起來了：
別開門黨：別開！絕對別開！開了就是死！
開門黨：開！說不定是劇情關(guān)鍵點！主播我們要看劇情！
中間派：要不投個票？
蘇晚眼睛一亮。
投票。
直播間有這個功能嗎？
她意念一動，果然在屏幕下方看到一個不起眼的投票按鈕，點開，里面有兩個選項：
A.開門
*.不開門
蘇晚設(shè)置了一分鐘投票時間。
彈幕瞬間瘋狂：
吃瓜不吐皮：投A投A！我要看睡前故事有多恐怖！
熬夜冠軍：*！安全第一！
專業(yè)打假：這投票功能是剛上線的？剛才還沒有。
投票條飛速跳動。
A票數(shù)：4127
*票數(shù)：3893
時間到。
A勝出。
蘇晚看著結(jié)果，扯了扯嘴角。
行，觀眾老爺們說了算。
她走到門邊，手放在門把手上，頓了頓，對門外說：“媽，等一下，我穿件衣服?！?br>“好，媽媽等你?！遍T外的聲音重新變得溫柔。
蘇晚快速掃視房間，從書桌上抓起一支筆，握在手里——筆尖朝外，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用，但總比空手強。
然后，她另一只手點開直播間商店，快速掃了一眼道具。
安撫糖果5人氣值，還剩兩顆。
止血繃帶3人氣值。
手電筒2人氣值。
她下午用50人氣值買了規(guī)則提示，現(xiàn)在人氣值又攢到28點，是觀眾們看她干坐六小時給的“辛苦費”。
買什么？
來不及細想，蘇晚先買了一顆安撫糖果，握在手心。
然后，另一只手擰開門鎖。
“咔?！?br>門開了。
門外，媽媽站在那里，穿著碎花睡衣，頭發(fā)披散著，臉上帶著溫柔的笑。
她懷里抱著一個東西。
一個布娃娃。
大約半米高，金發(fā)碧眼，穿著粉色蕾絲裙，典型的洋娃娃長相。
但蘇晚的視線落在娃娃的眼睛上。
那眼睛，太真了。
真得像活人的眼珠，嵌在布料做的眼眶里，隨著光線轉(zhuǎn)動，甚至能看見瞳孔細微的收縮。
“晚晚，”媽媽走進房間，很自然地坐在床沿，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來，坐這兒，媽媽給你講故事?！?br>蘇晚走過去，坐下。
距離媽媽一米遠。
距離那個布娃娃，更近。
“這是媽媽今天在儲藏室找到的，”媽媽摸著娃娃的金發(fā)，動作輕柔，“你小時候最喜歡的娃娃，還記得嗎？”
蘇晚看著那個娃娃。
她不記得。
至少，她不記得自己有過這樣一個娃娃。
但副本里的“蘇晚”可能有。
“記得?！彼f。
“那就好，”媽媽笑了，把娃娃放在兩人中間，“今天媽媽給你講《小紅帽》的故事，好不好？”
“好?！?br>媽媽開始講故事。
聲音輕柔，語速緩慢，是標準的睡前故事語調(diào)。
“從前有個可愛的小姑娘，大家都叫她小紅帽。有一天，媽媽讓她給生病的外婆送蛋糕和葡萄酒……”
蘇晚聽著，眼睛卻一直盯著那個布娃娃。
娃娃端端正正坐在床上，金發(fā)垂在肩頭，粉色裙子鋪開，雙手放在膝蓋上。
標準的人偶坐姿。
但蘇晚總覺得……
它在看她。
不是錯覺。
娃娃那雙玻璃眼珠，確實在慢慢轉(zhuǎn)動，以極其微小的幅度，轉(zhuǎn)向蘇晚的方向。
彈幕：
吃瓜不吐皮：**你們看到?jīng)]？娃娃的眼睛動了！
熬夜冠軍：看到了！真的在動！是遙控的嗎？還是機關(guān)？
專業(yè)打假：如果是機關(guān)，這技術(shù)可以申請專利了，眼珠轉(zhuǎn)動的流暢度和真人幾乎一樣。
蘇晚不動聲色，右手悄悄握緊了那支筆。
媽媽還在講故事：“……大灰狼對小紅帽說：‘你瞧，這些花多漂亮啊，給你外婆采一些吧……’”
娃娃的眼珠，又轉(zhuǎn)了一點點。
現(xiàn)在，它的視線完全落在蘇晚臉上了。
那雙玻璃眼珠里，倒映出蘇晚蒼白的臉。
“小紅帽抬起頭，看見陽光在樹林間跳舞，美麗的花兒開滿四周，她想：‘給外婆帶一束鮮花，她一定會高興的……’”
媽**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柔。
房間里只留下她一個人的聲音，和窗外隱約的風聲。
蘇晚的后頸滲出冷汗。
她能感覺到，那個娃娃不僅在看她——
還在笑。
不是嘴角上揚的那種笑。
是眼神里的，一種冰冷的，惡意的，帶著某種審視意味的“笑”。
“于是她離開大路，走進樹林去采花。她每采一朵，總覺得前面還有更漂亮的，就又往前走，一直走到了樹林深處……”
媽媽講到這兒，突然停住了。
她轉(zhuǎn)過頭，看著蘇晚，臉上還是那種溫柔的笑：“晚晚，你猜后來怎么了？”
蘇晚喉嚨發(fā)干：“后來……大灰狼把外婆吃了？”
“不對哦。”媽媽搖搖頭，笑容加深，“后來，小紅帽在樹林里，遇到了另一個小紅帽。”
房間里驟然安靜。
窗外的風聲停了。
連空氣都好像凝固了。
蘇晚握筆的手，指節(jié)發(fā)白。
媽媽緩緩轉(zhuǎn)過頭，重新看向前方，繼續(xù)講故事，聲音更輕了：“那個小紅帽，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穿一樣的紅斗篷，提一樣的籃子。但那個小紅帽的眼睛，是黑色的，很深很深的黑色……”
“她對真正的小紅帽說……”
媽媽頓了頓。
蘇晚的心臟也跟著停了一拍。
“她說……”媽**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你該睡了’。”
話音剛落——
“咔?！?br>一聲輕微的，關(guān)節(jié)轉(zhuǎn)動的聲音。
來自那個布娃娃。
蘇晚猛地扭頭。
看見娃娃的頭，正以人類不可能做到的角度，緩緩轉(zhuǎn)向她。
180度。
脖子完全扭到背后，臉正對著蘇晚。
然后，那張布料縫制的嘴，緩緩向兩邊咧開。
越咧越大。
越咧越大。
直到扯到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縫線做的“牙齒”。
它在笑。
無聲地，瘋狂地，對著蘇晚笑。
彈幕瞬間爆炸：
吃瓜不吐皮：啊啊啊啊?。。。。?！
熬夜冠軍：我手機嚇掉了?。?！
專業(yè)打假：這什么機關(guān)？！脖子怎么能轉(zhuǎn)180度？！布料娃娃的脖子里面是鋼絲？但那個咧嘴——布料怎么會自己裂開？！
用戶10923：主播快跑?。。。。?br>蘇晚沒跑。
她盯著那個對著她笑的娃娃，看了三秒。
然后，她伸出手，一把抓住娃娃的金發(fā)，把它拎起來。
動作干脆利落。
娃娃在她手里晃蕩，頭朝下，臉朝上，那雙玻璃眼珠還在盯著她，嘴還咧著。
“媽，”蘇晚開口，聲音平靜，“這娃娃的特效做得不錯啊，哪買的？”
媽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似乎沒料到這個反應(yīng)。
蘇晚把娃娃拎到眼前，仔細看了看：“這眼睛會動，嘴還能咧開，是聲控的還是感應(yīng)的？貴不貴？”
媽媽：“……”
“不過，”蘇晚話鋒一轉(zhuǎn)，“有點臟了，我洗洗?！?br>說完，她拎著娃娃，站起身，走到房間角落——那里放著一臺小型滾筒洗衣機，是給“蘇晚”洗衣服用的。
拉開洗衣機門。
把娃娃塞進去。
“砰?！?br>關(guān)上門。
按下啟動鍵。
“轟——”
洗衣機開始進水，滾筒轉(zhuǎn)動。
透過圓形的玻璃窗，能看見娃娃在里面翻滾，金發(fā)纏成一團，粉色蕾絲裙被水浸濕，貼在布料身體上。
它那張咧到耳根的嘴，還在笑。
但眼神好像有點……
懵？
蘇晚轉(zhuǎn)過身，走回床邊坐下，對媽媽說：“好了，媽，繼續(xù)講故事吧。后來小紅帽怎么樣了？”
媽媽坐在那里，臉上的溫柔笑容徹底消失了。
她的嘴角在抽搐。
眼睛一點點瞪大，瞳孔深處有什么東西在翻涌，暗紅色的，粘稠的。
她的手抬起來，手指彎曲，指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變長。
“晚晚……”她的聲音變了，不再是溫柔的媽媽音，而是一種嘶啞的，像是砂紙摩擦的嗓音，“你……把娃娃……怎么了？”
蘇晚面色不變，左手伸進口袋，握住那顆安撫糖果。
右手把筆握得更緊。
“洗了啊，”她說，語氣理所當然，“娃娃臟了就要洗，這不是您教我的嗎？”
媽媽盯著她。
眼睛里的暗紅色越來越濃。
脖子也開始不自然地扭動，發(fā)出“咯咯”的骨節(jié)摩擦聲。
“那是……你最喜歡的……娃娃……”她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
“所以更要洗干凈啊，”蘇晚眨眨眼，“不然多衛(wèi)衛(wèi)生。”
“洗……干凈……”
媽媽重復(fù)著這三個字，身體開始前傾，像一只準備撲食的野獸。
指甲已經(jīng)長到三厘米長，漆黑，彎曲，閃著金屬般的光澤。
彈幕：
熬夜冠軍：主播我敬你是條漢子！這都不跑？！
吃瓜不吐皮：媽媽要變身了！要變身了！
專業(yè)打假：指甲是套上去的道具嗎？但那個生長過程……太逼真了……
蘇晚在心里倒數(shù)。
三。
媽媽從床上站起來，身高似乎拔高了一截，影子投在墻上，扭曲變形。
二。
她的嘴也咧開了，和娃娃一樣，咧到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
一。
蘇晚猛地伸出手。
不是用筆刺。
而是攤開手心，露出那顆彩色糖紙包著的安撫糖果。
“媽，”她說，聲音又輕又軟，像真的在撒嬌，“我錯了，我不該隨便洗娃娃。您吃顆糖，別生氣了好不好？”
媽媽撲過來的動作，僵在半空。
她低頭，看著蘇晚手心里的糖。
彩色糖紙在燈光下反著光，很漂亮。
媽媽眼里的暗紅色，潮水般退去。
咧開的嘴慢慢合攏，變回正常的弧度。
指甲縮回，變短，變回普通的主婦指甲。
身高也縮了回去。
她又變回了那個溫柔的，穿著碎花睡衣的媽媽。
“你這孩子，”她笑了，接過糖果，剝開糖紙，把粉紅色的糖球放進嘴里，“就知道哄媽媽開心。”
“咔嚓。”
她嚼碎糖果，咽下去。
然后，她轉(zhuǎn)頭看了一眼還在轟隆轉(zhuǎn)動的洗衣機，嘆了口氣：“那娃娃是媽媽一針一線縫的，洗壞了可怎么辦？”
“洗不壞的，”蘇晚說，“我開的是輕柔模式?！?br>“真的？”
“真的?！?br>媽媽又看了洗衣機一眼，搖搖頭，站起來：“算了，洗了就洗了吧。時間不早了，你早點睡。”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記得，十點前關(guān)燈。”
“知道了，媽?！?br>“晚安。”
“晚安。”
門關(guān)上了。
腳步聲遠去。
蘇晚站在原地，沒動。
直到聽見媽**腳步聲消失在客廳那頭，她才緩緩?fù)鲁鲆豢跉?，后背全濕了?br>冷汗浸透了T恤。
她松開右手，那支筆“啪嗒”掉在地上，筆尖已經(jīng)折斷了——她剛才握得太用力。
左手手心，也全是汗。
彈幕瘋了：
吃瓜不吐皮：我剛才呼吸都停了?。?！
熬夜冠軍：主播這波操作我給滿分！臨危不亂！反應(yīng)神速！
專業(yè)打假：所以那顆糖是什么？道具？媽媽吃了糖就恢復(fù)正常了？這劇本……我越來越看不懂了。
用戶88271：打賞了！太刺激了！
吃瓜不吐皮送出火箭×1
熬夜冠軍送出火箭×2
專業(yè)打假送出鮮花×50
用戶10923送出棒棒糖×99
打賞提示刷屏。
直播間在線人數(shù)瘋狂跳動：
8000…9000…10000…11000…
突破一萬了。
蘇晚看著那個數(shù)字，心里卻沒有半點喜悅。
她走到洗衣機前，按下暫停鍵。
滾筒慢慢停下。
透過玻璃窗，能看見娃娃躺在里面，被水泡得皺巴巴的，金發(fā)糊在臉上，粉色裙子褪色，染得周圍的水泛著淡紅。
它的嘴還咧著。
但眼睛閉上了。
蘇晚打開洗衣機門，把娃娃拎出來。
濕漉漉的，沉甸甸的，水順著裙擺往下滴，在地上積了一小灘。
蘇晚把娃娃翻過來，檢查它的后背。
布料縫制的后頸處，有一道細細的線縫。
她用手指摸了摸。
里面，好像有東西。
硬硬的，小小的，像……
一節(jié)骨頭。
蘇晚的手頓住了。
她盯著那道線縫，看了幾秒，然后，把娃娃扔回洗衣機，關(guān)上門。
不。
現(xiàn)在不看。
還不是時候。
她走回床邊，坐下，看了眼手機。
晚上九點四十七分。
距離十點，還有十三分鐘。
距離二十四小時結(jié)束，還有……
蘇晚算了一下。
從下午三點進入副本到現(xiàn)在，過去了差不多七個小時。
還有十七個小時。
漫漫長夜，剛剛開始。
她看向窗外。
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只有一片沉甸甸的黑。
窗戶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臉。
蒼白，疲憊，但眼神很亮。
像燃著一小簇火。
彈幕還在刷：
吃瓜不吐皮：主播接下來打算怎么辦？娃娃還檢查嗎？
熬夜冠軍：我覺得娃娃身體里肯定有東西！拆開看看！
專業(yè)打假：我更好奇那顆糖，主播從哪拿出來的？變魔術(shù)？
蘇晚沒回答。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拉上窗簾。
然后，關(guān)掉頂燈，只留一盞床頭小夜燈。
昏黃的光線籠罩房間。
她躺到床上，蓋好被子，對著手機屏幕，用氣聲說：
“十點前要關(guān)燈睡覺?！?br>“所以，直播先關(guān)一會兒?！?br>“晚安?！?br>然后，她關(guān)閉了直播界面。
屏幕暗下去。
房間里只剩下小夜燈微弱的光，和洗衣機里，那個濕透的娃娃。
靜靜地，躺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