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五年，大別山腹地的桐子坳還是一片未被驚擾的天地。山連著山，霧纏著霧，只有一條青石板路彎彎曲曲地通往山外。路兩旁的油桐樹到了春天便開滿白花，風(fēng)一吹，花瓣簌簌地落，像是給這條世世代代走的路鋪上了一層薄薄的雪。
方家和程家，就住在這條路的兩頭。
方家的老宅子靠著東邊的山腳，三進(jìn)三出的老式院落，青磚黛瓦，門楣上還留著前清進(jìn)士題寫的匾額。程家則在西邊的坡上，院子不大，但收拾得齊整利落，院墻邊上種著一排翠竹，風(fēng)過時沙沙作響。
兩家的交情，得從太爺爺那輩算起。早年間鬧長毛，方家老太爺躲進(jìn)了山里，是程家老太爺給他送了一個月的飯，把人從**殿門口拉了回來。后來太平軍敗了，方家東山再起，程家卻遭了災(zāi)，方家二話不說，勻出了二十畝好田給程家耕種。這份情義，一代傳一代，到了方志誠和程德茂這一輩，兩人不光是鄰居，更是過命的兄弟，打獵、砍柴、趕集，從來都是形影不離。
方志誠的妻子一連給他生了兩個娃，老大是兒子，取名方明遠(yuǎn)，老二是個閨女，叫方明秀。比方家晚了兩三年，程德茂的妻子也開了懷，頭胎是個女娃，程淑蘭，隔了兩年又添了個小子，程志高。
四個娃娃年紀(jì)相仿，從會走路起就在一起玩。春天漫山遍野地映山紅，方明秀摘一朵插在程淑蘭的辮子上，程志高就學(xué)著樣，摘一朵往方明秀頭上插，方明遠(yuǎn)在旁邊笑他：“笨手笨腳的，花莖都折了。”程志高不服氣，憋紅了臉重新摘了一朵，這次小心翼翼地把花莖的刺剔干凈，認(rèn)認(rèn)真真地別在方明秀的耳后。方明秀抿著嘴笑，臉蛋比映山紅還嬌。
夏天熱了，幾個孩子光著腳丫子跑到山澗里摸魚。方明遠(yuǎn)最大，也最穩(wěn)當(dāng)，一個人能摸上來七八條白條子，程志高跟在后面，常常魚還沒摸到就先摔了個**蹲，濺得方明秀和程淑蘭一身的水。兩個女孩兒笑得前仰后合，程淑蘭嘴上罵著“沒用的東西”，手上卻趕緊過去扶他。程志高偏偏不領(lǐng)情，梗著脖子說：“我不用你扶，我是故意摔的?！狈矫鬟h(yuǎn)在溪水里直起身子，甩甩手上的水，慢悠悠地說：“故意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