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月被帶到了一家隱于市中心庭園深處的私人形象工作室。

與其說是工作室，不如說是一座小型的藝術(shù)宮殿。

空氣中彌漫著清雅的香氛，光線經(jīng)過精心設(shè)計，柔和地照亮著每一寸空間。

衣著簡約卻質(zhì)感高級的工作人員悄無聲息地穿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職業(yè)微笑。

“江小姐，我是Lena，負責(zé)您今晚的整體造型。”

一位氣質(zhì)干練、約莫三十歲的女性迎上前來，目光在江晚月身上快速而專業(yè)地掃過，沒有流露出任何驚訝或評判，只是平靜地評估著一件即將被雕琢的“原材料”。

江晚月感覺自己像一件被送進生產(chǎn)線的物品。

她被動地被Lena和她的助手們引到一個寬敞明亮的房間，中間擺放著一張如同手術(shù)臺般的化妝椅，周圍環(huán)繞著數(shù)不清的瓶瓶罐罐和華服錦盒。

“顧先生交代，今晚是海潤集團千金主辦的私人藝術(shù)酒會，風(fēng)格需兼具藝術(shù)感與得體?！?br>
Lena一邊言簡意賅地說明，一邊示意江晚月坐下。

藝術(shù)感？

得體？

江晚月在心中冷笑。

不過是需要一件更符合他身份、能帶得出去的“裝飾品”罷了。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對她而言是一場漫長的“剝離”與“重塑”。

專業(yè)的護理師為她進行全身護理，手法輕柔，產(chǎn)品昂貴，她卻只覺得每一寸被觸碰的肌膚都像是在被重新標價。

發(fā)型師拆散她隨意扎起的馬尾，仔細評估她的發(fā)質(zhì)，討論著哪種卷度更能襯托她臉型的“柔美”與“易碎感”。

易碎感？

江晚月看著鏡中那個逐漸陌生的自己，抿緊了唇。

她不需要這種被刻意營造出來的脆弱。

最讓她難以忍受的是試裝環(huán)節(jié)。

助手們推來一整排衣架，上面掛滿了各式各樣的晚禮服，從優(yōu)雅的經(jīng)典小黑裙到張揚的曳地長裙，無一不是頂級品牌的最新款式，標簽上的價格足以讓她倒吸一口涼氣。

“這件太保守，缺乏亮點?！?br>
“這件顏色過于跳脫，不符合顧總女伴應(yīng)有的沉穩(wěn)?！?br>
“腰線再收一點，突出江小姐的纖細感?！?br>
Lena像一位嚴格的指揮官，不斷發(fā)出指令。

江晚月像個人形衣架，被不斷更換著華服。

每一件衣服上身，都仿佛在她身上套上一層不屬于她的外殼。

絲滑的綢緞，繁復(fù)的蕾絲，閃耀的釘珠……這些曾經(jīng)在雜志上才能看到的美麗物件，此刻卻讓她感到窒息。

最終，Lena選定了一條香檳色的吊帶長裙。

裙子用料極其考究，色澤柔和，如同月華流淌，剪裁簡約至極，卻完美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身和流暢的肩頸線條。

裙擺處做了細微的褶皺處理，行走間，光影浮動，帶出一種不動聲色的高級感。

“就這件?！?br>
Lena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滿意。

江晚月看著鏡中的自己，幾乎認不出來了。

長發(fā)被挽成一個松散的髮髻，幾縷碎發(fā)不經(jīng)意地垂落頸邊，平添幾分慵懶風(fēng)情。

妝容清淡，卻極致地放大了她五官的優(yōu)點，尤其是那雙眼睛，在眼線的細微勾勒下，顯得比平時更大，更深邃，也……更空洞。

香檳色的長裙將她原本有些蒼白的膚色映襯得瑩潤生光。

很美。

美得像一個沒有靈魂的、精致的瓷娃娃。

這就是顧宇辰想要的嗎？

一個被完全按照他的審美和需求打造出來的、完美的“藝術(shù)品”？

“江小姐，顧總到了?！?br>
周謹?shù)穆曇粼陂T外響起，打破了房間內(nèi)近乎凝滯的氣氛。

江晚月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攥緊了裙擺。

腳步聲由遠及近，沉穩(wěn)而富有節(jié)奏。

顧宇辰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

他換上了一套深藍色的暗紋西裝，比白天那套更顯正式與矜貴，領(lǐng)口配著一枚簡潔的鉑金領(lǐng)針。

他的目光落在盛裝打扮的江晚月身上，停留了大約三秒。

那目光里，有審視，有評估，像是在驗收一件剛剛完工的作品。

沒有驚艷，沒有贊賞，只有一種……“物有所值”的平靜。

“可以了?！?br>
他淡淡地吐出三個字，算是最終的認可。

他朝她伸出手臂，動作自然，仿佛這是再尋常不過的儀式。

江晚月看著那只伸向自己的手臂，它代表著引領(lǐng)，也代表著束縛。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忽略心底那陣陣涌上的屈辱感，告訴自己這只是一場交易，一場表演。

她緩緩抬起手，輕輕挽住了他的臂彎。

他的手臂結(jié)實有力，隔著昂貴的西裝面料，也能感受到其下蘊含的力量和溫度。

這與她指尖的冰涼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記住，”在轉(zhuǎn)身走向門口時，顧宇辰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不帶任何情緒，“少說話，多微笑。

你的身份，是顧氏的藝術(shù)顧問，明白嗎？”

藝術(shù)顧問。

多么冠冕堂皇的頭銜。

江晚月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所有的情緒，只用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回應(yīng)：“明白?！?br>
她被顧宇辰攜著，走出了這間將她徹底改造的房間，走向那個她一無所知、卻必須扮演好角色的名利場。

香檳色的裙擺拂過光潔的地面，沒有發(fā)出一點聲音。

就像一只被悄然送入籠中的金絲雀，初妝己畢，即將在眾目睽睽之下，開始她第一次的、無聲的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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